他原以为,自己记住的都是争执、冷淡、针锋相对。
可真正回想起来,留下的,竟几乎都是心安的舒畅。
一起工作时,对方安静翻阅资料的模样;开会时偶尔交汇的目光;战胜庆祝时,那充满喜悦的蓝色眼睛。
这些构建出了一幅幅画面,以为是平常,实则全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
梁文声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想着怎样挣脱自己的身份,挣脱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种种。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酒瓶滚落了一地,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酒精和颓废里,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喝到人事不省,失去意识,睡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喉咙像被火焰灼烧,滚烫得不出声音,浓烈的信息素溢散出来,呛得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碰撞。
暴虐、攻击、毁灭。
所有负面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
那是他最严重的一次易感期,也是那一次,他分化成了s+级a1pha。
地下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医务人员和警卫几乎同时冲了进来,所有人都戴着防护面罩。
几名军人迅上前,将已经失控的梁文声死死压制在地。
束缚带一圈圈缠上四肢,止咬器也被强行扣住。
他拼命挣扎,失控后的s级a1pha力量惊人,好几个人合力都险些压制不住。
镇定剂一支接着一支注射进去,却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混乱中,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名字。
燕兰章。
年轻的a1pha顿了顿,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人群之外。
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没有担忧,只有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仿佛他此刻所有的失控,都成了梁家的耻辱。
梁文声眼底骤然泛起猩红,挣扎得更加厉害。
束缚带几乎勒进皮肉,金属床架因为他的动作出剧烈的震颤。
直到最后一支高剂量的强效抑制剂刺进他的后颈。
药液迅推入血管,他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剧烈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连骨骼都像被人生生碾碎,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股药力一点一点吞没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恍惚听见有人低声说,有个omega,因为他,提前热了。
梁文声突然想到这一幕。
那个omega,就是燕兰章。
在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他依稀记得,在朦胧间,他闻到过一股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像雪后的风,也像晨曦里尚未融化的冰,那股味道轻轻包裹住他。
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暴戾,竟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像烧得滚烫的酒终于落进一场冷雨,连胃里灼烧般的疼痛,也缓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