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他觉得梁文声就像一道特别难解的题。
他试过了太多方法,却始终没办法真正将它解开。越往下算,越觉得偏离;越想靠近,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
这样的挫败感,于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到如今为止,唯一真正意义上的挫败。
而偏偏,这份挫败全都来源于梁文声。
他没有办法接受。
燕兰章想要的,不只是梁文声的喜欢,是想做对梁文声来说不可替代的人
最好是无论旁人如何,无论梁文声自己愿不愿意承认,到最后都不得不承认,他在自己这里可以得到旁人给不了的东西,因此再也无法真正离开。
类似救世主一样的角色。
那会是一种隐秘的满足。
他很小的时候,在外祖父家的猎场外捡到过一只黑豹幼崽,毛凌乱,眼神却已经凶得吓人。
燕兰章一眼看见,便喜爱极了,非要把它抱回去。
小豹子不肯,爪子乱蹬,尖牙也咬进他手背和胳膊,咬得他满手是血,可他就是不松手。
后来那段时间,他日日都和它待在一起,连睡觉都要抱着它。
那只小豹子也从最开始的戒备凶狠,慢慢变得只肯亲近他。别人稍一靠近,它便竖起浑身的毛,龇着牙低吼,可燕兰章一过去,它就会安静下来,伏在他怀里,用带刺的舌头去舔他的手指和掌心。
它只认他。
这种认知曾让年幼的燕兰章生出过巨大的快乐和满足。
因为那样一只原本属于荒野,谁都碰不得的小兽,最后只肯对他收起爪牙,只肯留在他身边。
可联邦不允许私人豢养这样危险的猛兽。家里纵着他养过一阵,等黑豹再大一些,就找来了专门的人把它接走。告诉他,是将它带去野外放生了。
从那以后,燕兰章就总还想再养一只。
可无论再威风,再名贵的狼犬,他都觉得不满意。
直到他在那棵树下,见到了他想象中的,仿佛是那只被野生放走了的“黑豹”
。
梁文声小时候就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冷,更凶,眉眼和轮廓里都有种不易接近的锋利。
像那只从野地里走出来,浑身毛都仍竖着的黑豹,漂亮、危险,也拒人千里。
旁人看见的多半只是他的冷硬和难驯,可燕兰章却看见了那层冷硬底下的裂缝,有某种不肯示人的孤单和狼狈。
是那么惹人怜爱。
他想靠近他。
不是粗暴地攥住,而是慢慢地,耐心地拥有。
让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离不开自己。
于是,燕兰章这次有了异常充足的耐心。
即便元宁中途一度想横插一脚,他也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反而比从前更沉得住气。
好在最后,他终究还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地下室里,梁文声亲口应下的那个约定。
在他看来,这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契机。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豹被别人带走。
现在,显然他的“黑豹”
还在不服驯养的过程中。
梁文声只肯将他们之间定义成一场利益交换。
那么,他便往这场交易里,再添一点更重的筹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