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像众人一同进来时那样,全都站着,只用寥寥几句,便将该说的话迅交代干净。
虽然那时的梁文声也和现在一样,眼神淡漠而冷,但燕兰章知道那种冷并不是针对谁。
更多时候,那只是一个年轻的上将身居高位而习惯带出的威压,也是日复一日紧绷到极致后,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只有面对敌人时,梁文声的目光才会真正变得不同。
那是一种审视的、冰冷的、近乎不留余地的注视,牢牢钉在对方身上。
再伴随着那股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往往用不了多久,便足以击溃对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此刻,被这样冷而锋利的目光审视着,燕兰章只觉得心口骤然麻。
他几乎分辨不出自己是否还在呼吸,也分辨不出梁文声看向他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别的情绪。
仿佛他不再是曾与梁文声并肩多年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判断、被提防、被牢牢盯住的敌人。
像鹰隼自高空俯视猎物,让他在这一瞬无法呼吸。
可也正因为如此,燕兰章心底那点执念反倒愈疯长起来。
曾经那张温和克制的面具既然已经裂开,底下那些失控、偏执与不肯见光的东西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与其被无视,还不如恨来得直接,至少是独属的目光。
不爱也没关系,恨更长久。
只要梁文声离不开他,那么换一种方式相守,又有什么分别。
“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你那几页协议,我都没有意见。”
梁文声低沉的嗓音,将燕兰章从翻涌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接着道:“只要你把元宁和陈远山的联姻取消,这份协议,我没有异议。”
燕兰章轻笑一声:“你都看清上面的条件了?”
梁文声没回答。
燕兰章便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捏着协议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先拿回去,仔细看清楚了,再来回答我。”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元宁的事,我自然会办到的。”
侍者的声音这时响在房间门口,轻声提醒该下楼了。
燕兰章率先迈开一步:“先下楼吃饭吧。”
饭桌上,刀叉偶尔出的轻微响动很明显,燕兰章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燕廷会意,掩饰性轻咳一声,放下刀叉,语气和缓:“最近还是很忙吗,文声?”
梁文声也将刀叉轻轻搁下:“最近还好,伯父。”
燕兰回在旁边轻笑,接话:“梁上将自从回了联邦,怕是就没有一日真正清闲过。”
梁文声正欲开口,燕兰章就先出了声:“燕部长想必更忙吧。不借着今天,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燕兰回冷不防被自家弟弟顶了一句,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只得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研究起眼前的菜色,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