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声见状,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根自进门起便始终绷着的弦,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松了松。
他听到燕兰章极轻地哼了一声,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娇憨,好似直到此刻,他才品出了一点
燕兰章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他是身份尊贵,又矜贵非常的omega。
而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永远从容、成熟,甚至步步紧逼、带着压迫感的人。
燕兰章还在盯着燕兰回,用眼神警告兄长。
项梓潼在一旁将话头接了过去,柔声细语,字字都拿捏得极有分寸,避开了一切可能让梁文声不适的话,主动提起了他的母亲。
她说起从前,文祺还在做秘书时,工作能力怎样出色。
也说起文祺那时的容貌与风仪,如何叫人既欣赏又惊叹。
燕廷坐在一旁,偶尔点头,应和几句,像是在替这番话添上几分分量。
梁文声听着,眼底漫出笑意,俊朗夺目。
而在燕兰章眼里,此刻的梁文声,也显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举止优雅,言谈有礼,面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神情。
无论父亲母亲说起什么,梁文声都能从容接住,回答得体,温和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好像一位真正的绅士,前来拜访未婚夫的家人,期望留下最好的印象。
紧张的气氛很快便缓和下来,尤其在双方都有意维持这份体面的时候。
于是这一顿饭,算得上其乐融融。
没有人提起订婚的事,仿佛今夜当真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宴。
直到晚餐结束,天已完全黑透,时间也晚了,梁文声起身告辞。
一行人将他送到门口时,梁文声停下脚步,依着礼数道:“伯父、伯母留步。今晚多谢款待。”
他说着,看了燕兰章一眼,继续道,“关于我和兰章的婚事,我们已经谈妥了。我父亲那边也一直记挂着。今日让我先来这一趟,也是想先替长辈之间通个意思。”
燕廷闻言,笑道:“大公太客气了。剩下的事,你们这些小辈就不必操心了。该怎么定,我们心里有数。只要你和兰章都满意,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梁文声面上神色未动,只在灯下抬起眼,与燕兰章对视,像含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深情。
燕兰章回望着他,心里生出一个极轻,也极固执的念头。
一切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眼看还要再寒暄下去,燕兰章先一步拦住了父母和兄长:“你们别送了,我送他出去就好。”
梁文声闻言,面上竟也像配合似的露出一点近乎宠溺的笑,待同众人道过别,便与燕兰章一道走了出去。
燕兰章走在前面。
梁文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走出没几步,燕兰章便有意放慢了脚步,于是两人很自然地并肩,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梁文声垂下眼,能看到燕兰章想要藏,却无法全部遮挡的喜悦。
这种反差让梁文声疑惑,同时竖起更高的围墙。
他无法忘记燕兰章“温柔的面具”
,也无法再轻易相信燕兰章曾展露出来的一切,更无法信任燕兰章所谓的“深情”
。
他只能告诉自己,无论燕兰章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这场他最终妥协下来的婚约,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交易。
燕兰章还在脑中幻想着以后,也许慢慢地,梁文声就会看到他的身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