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驸马自诩自己是个美男子,此刻居然觉得黯然失色。
难怪、难怪要送走,这般相貌,放在哪里都是祸水。
他鼻腔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就是他?”
“回驸马爷,正是。”
管事躬身,又转向那马夫,声音严厉了些,“还不快见过驸马爷!”
那俊美男人闻言,依言上前两步,准备行礼,那男青年的整个身体,随着步伐向左一沉,重心迅速调整到右腿,再带动左腿完成一个略显拖沓的跟进。
一步,两步。
他是个瘸子。
而且,瘸的是左腿。
王驸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右腿微微发痛,心里升起一股照镜子一般的恐惧感。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瘸子!
一个瘸了左腿的马夫!
而他,王驸马,一个同样身有残疾,瘸了右腿的人!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天下瘸子千千万,偏偏送一个左腿瘸的过来?偏偏送到他这个右腿瘸的驸马府里?!
顾六郎一定是故意的!
顾六郎是在用这种方式,狠狠扇他的耳光。
“好……好得很!”
王驸马脸上带着狰狞,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杀人。
管事吓得一哆嗦,“驸、驸马爷……”
“人,我收下了!”
王驸马几乎是用吼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管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门很快被关上。
“带下去!”
王驸马猛一挥手,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他!谁也不许跟他说话!”
小厮慌忙应声,几乎是架着那马夫离开。那马夫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再看王驸马一眼,只是顺从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庭院更深的阴影里。
…………
起初几日还算平静,管事指派活计,顾六郎默默完成。
但很快,本该几人轮值的夜班,渐渐全落在他一人肩上。管事的说辞轻飘飘的,“你腿脚不便,白日多歇息便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本不属于马夫做的杂活,扫院、搬物、清沟,一件接一件。
顾六郎始终一言不发。他见过太多人心,这点排挤算计,比起那些的年颠沛流离,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更沉默做完每一件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人们见他逆来顺受,胆子便愈发大起来。
尤其是管事手下两个负责杂役的仆役,似乎将欺辱这个沉默的瘸子,当成了每日的一点乐子。
这日午后,顾六郎刚清理完一处偏院。
这原不是他的活,是管家身边的小厮特意交代的。
他放好扫帚,正打算回马厩,那两个仆役便晃悠着来了。
“哟,这就歇上了?”
领头的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墙角的落叶堆,“这地儿可还没干净呢,赶紧的,再扫一遍。”
顾六郎看了一眼,没动,“已清洗过了。”
“你说干净就干净了?”
另一个仆役瞪眼,“老子看着就脏!让你扫就扫,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瘸腿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完更是径直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脏水混着枯叶尘土“哗”
地泼了出来,弄脏了一大片地。
“做不好晚上也别想有饭吃!”
顾六郎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深吸一口气,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他垂下眼,不再争辩。
见他服软,两个仆役更得意了。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顾六郎左腿本就不稳,这一撞之下,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肘狠狠磕在粗糙的地上。
“嗤,站都站不稳,还能伺候马?别把贵人的马也带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