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瑱战死,姜老与英国公皆已年迈;汪珫镇守荆楚,余锞把持西北。只如今余锞伏诛,汪珫又重伤不起,举目四望,朝中竟再无堪用之大将。
姜老散朝回来,其实已经猜到了人选,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韩旭,因为他在犹豫,因为他已经这样送走一个儿子了。
只他到底是武将出身,保家卫国似是刻在血肉里的使命,他看见韩旭眼神里头的了然时,还是问了:“你要去吗?”
温宜坐在他身侧,明明也是担心的,但看见韩旭淡然坚毅的神情,还是问了:“你想去吗?”
他要去吗?
那是荆楚,是姜震和姜瑱建立功业的地方,姜家在那里建立了定远军,韩力在那里立下过赫赫战功,方戟在那里蛰伏数年。
他想去吗?
那是新烛教的生发之地,火铳走私的源头就在那里,如今军中尚有乱党余孽,走私的火铳尚且下落不明,姜瑱、韩力、方戟已死,可霍乱未除,他是他们的孩子和徒弟,那里也有他的使命。
韩旭是在姜家接的圣旨,离京那日,温宜去城门送他。
旌旗蔽空,黑甲压城。
猎猎风声里,是气吞山河的气概凌云。
韩旭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窄袖骑装,正在清点行装。
温宜站在城门的石阶上,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她一身素青披风,鬓边是他送的那支芍药花簪。
她没有托人传话,甚至没告诉他自己会来,但韩旭还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隔着整片校场,隔着攒动的人头和猎猎旌旗,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宜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嘴角。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温宜看见了。
风吹乱了花簪的流苏,也吹乱了她的心绪,但温宜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辰到了。
韩旭翻身上马,干脆利落,行动间看不出半点旧伤刚愈的痕迹,他勒住缰绳,马在原地踏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宜松开了帕子,风一下带走了它,像是带走了她的思念。
城楼似是有人擂鼓,鼓声震震,紧接着旌旗鱼贯而出,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马蹄声踏碎晨雾,天地震颤。
温宜站在石阶上,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直望着。
风越来越大,吹翻了她的衣摆。
她站在那里,想起昨夜韩旭同她说的那些辞行的话,他说想要再亲她一下。
他说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①:唐·白居易《后宫词》
②:清·张廷玉《青文胜为民请命》
原本是准备早早更的,结果遇上加班这几章都发红包噢
第124章
荆楚之地。
汪珫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起来了,盔甲沉得压肩,里面的衣袍早被汗血浸透,他重伤未愈,如今只怕又添新伤。可昌州多年无战,城中只有守城的士,没有打仗的兵,也无将可用。
胡虏新一轮的冲锋又到了。山坳那边的号角还没落下,胡骑已经涌了进来,马蹄踏过,大地震得发颤。
汪珫站在阵前,撕开袍角,将手和刀绑在一起,但血很快又把布条洇红了。
胡骑从城墙的缺口挤进来,阵型还没铺开,刀光已在晨光里擦出火花。
胡虏士兵策马挥刀冲到汪珫面前,刀锋横切而来,像是把天都切出了一线寒芒。他侧身闪避,叫那刀“嗡”
地一声劈在了他身后的旗杆上。
斩断的声音混在刀光剑影里,并不清晰却暗藏锋利。
旗杆断成两截,旗幡落下来,盖住了两人的视线。
汪珫并没有慌乱,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学会了预判对手的攻势,他借着旌旗的遮挡,侧面出刀——刀尖划过胡骑□□马腿,惊得马儿扬蹄,马背上的人被甩了出去,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汪珫一刀刺穿了心。
鲜血飞溅,染上刀锋,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来,新的交锋已经到了面前!遽然而来的马蹄声砸进他的耳朵,他抬头时,胡骑的马已经来到他的头顶,马背上的胡虏挥刀时没有一丝犹豫,他借着马势往下劈斩,连带着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大喝,直冲汪珫面门!
千钧一发之时,汪珫反手攥住身边那根断掉的旗杆,猛地朝面前一抡——残旗迎风展开,半幅染血的长幡“呼”
地一下横扫出去,骤然打断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马身跟着往上猛然一掀,叫上头正挥刀劈刺的敌寇一下失了重心,那刀锋堪堪擦过汪珫的头顶,只扫断了他凌乱的长发。
汪珫趁此空当再次握旗挥舞,这回长幡直接甩上了胡骑的脸!胡骑下意识偏头一避,视线被旗面牵走,一瞬之间,汪珫松开旗杆,拔出刀柄,纵身后撤,与敌寇拉开距离。
敌寇亦是久经沙场,见状连忙握住缰绳稳住身形,手腕一翻,倒转刀锋,又从侧面削来一击!
距离太近,汪珫反应不及,只能偏身侧闪——那刀从他面前掠过,刀尖割过他的盔甲,擦出的星火就闪在他眼前,他偏头再躲,刀尖贴着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肃杀的冰凉!他的脖子立刻渗出了一条血痕。
刚躲过一刀,汪珫还没来得及喘气,身侧又来刀锋。
另一名胡骑从后方贴上来,刀锋又快又狠,汪珫避无可避,仓促之间抬手一挡——刀锋撞上他的臂甲,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整个人被那力道推得踉跄。
身后已是坳谷,他没法再退,躬身怒视着面前将他包围的两人,一咬牙,整个人猛地朝马撞去!汪珫这招可以说是叫人猝不及防,马匹正在转身,见状吃痛掀蹄,马身就此一抬——汪珫趁着这个间隙,从马下滚了过去,硬生生躲过了刀锋!
只他这遭说是滚,也几乎是被甩出去的,“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