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的左肩先前就因为给韩玿挡箭受过一次伤,这回守宫门,又挨了一刀,温宜给人换药时,眉头就没松开过,闷闷不乐道:“总是伤在左肩……”
韩旭从镜子里看到她苦着一张脸,问道:“会不会不对称?”
“……胡言乱语。”
温宜一松,替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韩旭确实是开玩笑的,过了会儿才认真说:“可能是因为左肩有个胎记吧。”
温宜看向他。
“那是韩益找我的凭证,也是我作为韩家人的证明。”
韩旭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的左肩上,“第一次受伤时,我知道了韩家没人希望我回来,所以我不再是韩家人,如今同样的地方,我知道了母亲真正的死因……现在这个胎记不见了,那我便不再是韩益的儿子。”
他明明说得那么轻松,可温宜同他一路走来,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有多重,她的手盖在他心口上,问他:“那你是谁?”
想要给他一个归宿。
可韩旭说:“我就是我自己。”
他这样说,温宜便释怀了,他远比她看到的要强大。
韩家被抄,韩旭和温宜算是成了“无家可归”
的人,“无法”
,只能带着从阳和阳团在姜家住了下来。
这天,姜老带着从阳刚在外头遛完阳团回来,一进内院便看到韩旭坐在檐下吃药看书,嘴里嫌弃着:“游手好闲。”
韩旭头都不抬,听见阳团跑过来围着他转,他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咬了一口苹果道:“那没办法,您外孙如今是个庶民了。”
韩家被抄,东街的铺子自然也被封了,当初罪诏下来的时候,新帝给韩旭定的是留京候用,其实就是让韩旭好好养伤的意思。再者,以韩旭如今的情况,再去工部任职显然已经不那么合适了,韩家倒台,萧家式微,六部也要乱一阵,他的新去处,也值当新的朝官研究好久。
姜老走过来,闻到药炉上煨着的药味,佯做随意:“今日好些没?”
韩旭的左手现在只能翻书,他说:“招猫逗狗没问题。”
“……你如今也就这点出息了。”
姜老盘腿坐下,“想不到我们姜家还能养出个纨绔来。”
“那没办法,我娘留了那么多的嫁妆给我,够我挥霍十辈子了。”
韩旭不甘示弱,“怎么,您想要回去?”
姜老疼女儿,给了女儿就是女儿的,哪可能要回去嘛,听韩旭这样说,顿时就急了,气急败坏地训着韩旭。
温宜端着点心过来,听他们斗嘴就笑了。
其实他们并非“无家可归”
,而是旧事澄清,件件牵涉姜家儿女,罪诏是下了,可每一字每一句都直言不讳地告诉姜老,您的几个儿女并非死于意外而是阴谋诡计。这事无论放在哪对疼爱子女的父母身上都是噩耗,姜老年岁不轻了,这时候还一个人待着,难免伤怀。
韩旭和温宜没有明说,但姜老心中也是明白的。
这种由家人带来的悲伤,也只能由家人治愈。
如今有从阳和阳团在,韩旭不是话多的人,却总陪姜老插科打诨,便是希望他松松心弦。
傍晚回去的时候,晚膳多了一道梨汤,韩旭以为是温宜想喝,结果那汤直接端到了他面前。韩旭闻着那甜丝丝的糖水味:“怎么给我喝这个?”
这可不是温宜准备的,她看着那汤弯了眉眼,故作正经、煞有介事道:“说了一整日的话,应该累了吧。”
韩旭也跟着笑了,知道这肯定是姜老差人送来的。
他吃了两口,剩下的留给温宜:“胳膊肘往外拐?”
她也不算和姜老打配合,只是见姜老说了一日又实在说不赢韩旭,难免帮老人家出口气。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厉害。”
“练出来的。”
“同谁练的?”
韩旭端汤敬她:“贤妻凌云笔,只能望尘追迹。”
温宜端他的汤了:“嘴上功夫不算功夫。”
这夜天无雨雪,晚风很轻,清风卷了帷幔,韩旭环了玉兰。
他一只手攥着她细嫩的腕子,吻得她下巴仰起:“梨汤润不了喉。”
温宜明明知道不可以,但是还是在他的吻里轻哼喘息:“那什么能润?”
韩旭只说了:“你。”
距离上一次已经好久了,以至于仅仅只是攥着他的发,都叫温宜有些意乱情迷。她被绑着手,推也不能也不敢用力,只能随了他去,娇喘吁吁。韩旭在她那里湿润了唇舌,又去含弄她的呼吸。温宜才从迷离中偷得一丝清醒,又被他问功夫是不是还可以。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韩旭的伤也在和姜老的拌嘴中渐渐好转。
只韩益通敌走私的案子尚未完全了结。三司核对了吴显鸻、余锞的口供,又对照方戟留下的残账,厘出了数条完整的走私线路,只仍有几批货物的下落无法确认。
偏是这时,荆楚军情急报八百里加急入京——胡虏攻城,汪珫重伤,军情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