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总想着教会你学会冷漠,隔绝外界所有伤害,以此自保,可今天我忽然觉,这条路或许不适合你。”
江辞礼抬眼,眼底还残留未干的湿意,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我想教你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朱医生目光望向药房窗口那个沉稳等候的黑色身影,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清晰传入江辞礼耳中。
“明明清楚你如今处境不堪、情绪状态糟糕,明知靠近你就要卷入一堆麻烦与流言,却依旧愿意主动追过来、守在医院门口等你的人,也许,恰恰是能带你重新走回太阳底下的那个人。”
短短一句话,戳中江辞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望着裴嘉恩等候拿药的背影,鼻尖又是一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朱医生的劝解默默记在心底。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后续复诊时间、药物服用注意事项,朱医生便和江辞礼挥手道别。
江辞礼独自坐在大厅冰凉的等候座椅上,指尖撑着下巴,安静等待裴嘉恩拿药回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裴嘉恩提着满满一袋子分装整齐的药物走到江辞礼面前,没有多余的质问,只是淡淡开口:“走吧,回家。”
江辞礼默默站起身,跟在她身侧,一同走出医院大门,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回程的一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句交谈。
江辞礼几次侧头看向身旁闭目靠在车窗上的裴嘉恩,想要开口解释自己撒谎独自来复诊的缘由,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尽数咽回腹中,一路沉默抵达公寓楼下。
两人乘电梯上楼,推开家门,屋内依旧是出门前的模样,电视还停留在之前播放的法制纪实画面,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沉闷压抑的氛围。
裴嘉恩将一整袋药物平铺在茶几上,按照药单上的医嘱分类摆放,又拿出干净的白色陶瓷药杯,温水冲泡好当晚需要服用的药剂,整齐摆放在江辞礼触手可及的位置。
每一步都细致周全,一如往日,却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医院生的一切,也没有提起她编造逛街谎言的事。
江辞礼看着她冷静有条不紊打理药物的模样,心底愈难受,她不喜欢两人之间这般冰冷沉默的氛围,更害怕裴嘉恩因此心生隔阂、疏远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裴嘉恩身边,抬手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努力挤出一抹轻快的笑容,试图安抚她低落的情绪,故作坚强地开口。
“我真的没事,那些网上造谣的人、上门闹事的粉丝,我都会和你一起反击,官司我们一定会赢,不会让他们随便欺负我的。”
她原本以为这番表态能够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可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轻轻拉住。
下一秒,裴嘉恩微微俯身,伸出双臂,稳稳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宽阔安稳,周身是让人无比安心的气场,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江辞礼单薄的后背,将人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一个拥抱面前彻底崩塌。
裴嘉恩一字一句,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心疼与酸涩:“辛苦了。”
仅仅三个字,击溃了江辞礼连日来所有的硬撑。
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无助、七年分离的遗憾、当下隐瞒心事的愧疚,全部顺着眼眶汹涌而出。
她埋在裴嘉恩肩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温热的泪水浸透裴嘉恩身上的外套布料。
她紧紧攥住对方后背的衣服,像抓住唯一一根浮木,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柔包容里,将长久以来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尽数宣泄。
不知相拥了多久,江辞礼的哭声渐渐微弱,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还吃晚饭吗?”
江辞礼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