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静得只剩下落地灯微弱的电流声,还有黑米浅浅的呼噜声。
江辞礼静静蹲在原地,望着她局促躲闪、手足无措的模样,方才堵在心口的赌气怨气忽然一点点消融,没忍住轻轻低笑出声。
她又喊了一遍:“恩恩。”
伯恩山犬应了一声:“汪汪!”
几秒后,裴嘉恩缓缓抬起头,也应了。
昏黄灯光清晰映出她泛红的眼尾,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全在这双通红的眸里。
江辞礼站起身,缓步走到裴嘉恩身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贴着耳畔落下一句:“螃蟹不错,改天带虾虾跟它叙叙旧,时候不早了,晚安。”
话音落,她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合上房门,独留裴嘉恩抱着那只憨软的大红螃蟹玩站在昏黄光晕之下,久久没有动作。
第23章无法接受的爱
裴嘉恩怀里箍着那只巨大的红色毛绒螃蟹,安静立在原地很久。
江辞礼回卧室关上房门后,整个屋子只剩下伯恩山幼犬恩恩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沙上黑米细碎轻微的呼噜。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螃蟹软乎乎的螯,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不知道”
,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反复拉扯着七年里所有压抑、思念、委屈与胆怯。
她清楚看见江辞礼眼底骤然熄灭的光亮,看见对方后退躲开自己伸出的手,那一幕和七年前警校毕业前夕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失望,一样的转身逃离,巨大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冷得她指尖僵。
裴嘉恩低头看向怀里的螃蟹,漫长孤寂的无数个深夜,只有这只软绒螃蟹陪着她翻看一箱箱没有寄出去的信件,一遍遍整理两人年少时的合照。
某种意义上,这只螃蟹是她隐忍心事唯一的寄托。
在客厅呆站近半小时,腿尖微微麻,裴嘉恩才抱着螃蟹缓步走回书房。
木质桌面摊着还未收尾的案件取证材料,电脑文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证据链条。
她将螃蟹轻轻放在书房侧边的懒人沙上,拉开椅子坐下,强迫自己沉下心处理剩余工作。
笔尖落在纸质卷宗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却压不住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烤肉店里江辞礼仰头喝酒时泛红的眼,酒后大胆环住她脖颈直白问的模样,还有那句滚烫直白的“跟我过一辈子”
。
理智一层一层拉扯着情绪。
作为员额检察官,她习惯凡事权衡利弊,预判所有风险。
比起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所带来的未来矛盾,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七年前那场毫无告别、毫无解释的离开。
当年她只是慌乱之下答不出一句心意,只是笨拙地用沉默掩盖心动,江辞礼却干脆斩断所有联系,远赴海外,消失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她无数次克制奔赴的念头,写下数百封无处投递的信,独自熬过无数个思念泛滥的深夜,那种被单方面抛弃的失重感,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尖锐。
她怕了。
倘若现在贸然确定恋人身份,倘若未来某天江辞礼又一次因为矛盾、因为心结,再一次一声不吭抽身离开,她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
一次缺席耗尽青春,再来一次,她恐怕会彻底垮掉。
卷宗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裴嘉恩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酸涩,重新集中精神。
等全部工作收尾,窗外夜色已经沉得浓稠,城市零星灯火透过百叶窗缝隙漏进书房,墙上挂钟指针稳稳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她合上电脑,把毛绒螃蟹重新抱回怀里,轻手轻脚走出书房,停在江辞礼卧室门前。
实木门板隔绝了室内的动静,听不见一点声响,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在生闷气还是已经沉沉睡去。
裴嘉恩垂在身侧的手指反复蜷缩、松开,犹豫了十几分钟才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斟酌许久按下送。
【睡了吗?】
消息送出去不过半分钟,卧室门内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屏幕弹出江辞礼的回复,简短利落:【进来吧。】
裴嘉恩指尖顿了顿,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暖光小台灯,光线柔和,恰好笼住靠在床头的江辞礼。
她松散披着一头黑茶色大波浪卷,右手手腕那颗浅淡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显然方才一直在埋头码字。
听见开门动静,江辞礼抬眼望过来,杏眼带着酒后未散尽的朦胧,脸颊还残留淡淡的酒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往床头内侧挪了挪身子,腾出半边宽敞的床铺,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