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听不出明显的怒气。
裴嘉恩抱着怀里的大红螃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上床,两人并肩靠在床头软垫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螃蟹被她放在两人中间,软绒的身躯堪堪隔开彼此。
僵持片刻,江辞礼率先侧过头看向她,直切核心:“咋想的。”
裴嘉恩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床头时钟秒针转了整整一圈。
她抬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凌晨一点五十分的时间,缓缓开口。
“这七年每到这个点,我都会承认我忘不掉你。可只要等太阳升起,我又会无比清醒地明白,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江辞礼指尖攥紧身下床单,安静听她继续说。
“我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
“当年你一声不吭远赴异国,那种被抛弃的滋味我熬了整整七年,我没办法轻易原谅你的不辞而别,更不能接受你消失多年后再回头,把我随意捡回来。”
“这不公平,对我而言很不公平。”
裴嘉恩侧过头,目光落在江辞礼脸上。
“当年那段暧昧拉扯,我不否认我的沉默、我的怯懦,给你造成了很深的伤害,我心里一直清楚,也带着愧疚。”
“但这份愧疚,还有爱,都不足以说服我放下心里的芥蒂,彻底原谅你当年不告而别的行为。”
“我占有欲、控制欲都很强,只是怕吓跑你从不表达,我不敢随便定下我们的关系,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草率和我在一起,日后又因为无法磨合、无法跨过过往心结,再一次抽身离开。”
她轻轻抬手,碰了碰中间的毛绒螃蟹,语气添了几分无力:“所以我们可以停在原地,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你依旧可以独占我的偏爱。”
江辞礼眉峰微蹙,眼底浮出不解:“所以其实说白了,就是你不接受我的爱,为什么呢?”
“我不想再承受一次痛苦。”
裴嘉恩的声音轻了几分:“如果你给了我占有你的资格,某天又亲手收回,我会崩溃,会非常非常痛苦。”
江辞礼心口酸涩翻涌,她望着裴嘉恩紧绷的侧脸,轻声反问:“如果现在是我需要一个名分呢?”
裴嘉恩侧过身,视线与她相撞,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我是你的,没名分也是你的,一直都是。”
这句话没能抚平江辞礼心底积攒的委屈,反而让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她挺直脊背,语气带上几分冷硬的执拗。
“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认为当年的离开从来不是我的错,是你先推开我的,是你先给出那句‘不知道’,把我所有滚烫的心意全部浇灭,这点你一定要分清楚。”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垫,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直白,没有半分退让。
“其次,我没兴趣困在这种模糊不清、没有名分的关系里,不管是人还是感情,我都不接受半吊子的拥有。”
“我承认我这人性格算不上好,敏感、偏执、容易内耗,但我有自己的底线,不会耗着彼此,也不会不清不楚拉扯一辈子。”
“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停在原地,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这么多年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要么彻底放下互不打扰,要么抛开所有隔阂,好好相爱,认认真真走下去。”
“我们可以留出一段时间慢慢消化过往所有误会和伤痛,但我的耐心有限,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人,我不会,同样也不希望你困在原地自我折磨。”
裴嘉恩眼底浮出一丝疲惫:“你现在,是在逼我给你一个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