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马道。
周桐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在青石板路上延伸。
赵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一件藏青色的圆领袍,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服服帖帖。头重新束过,用一根木簪别着,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周桐正站在门口等着。
赵宇拍了拍自己的衣领,又整了整袖子,然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夜风。
“嗯——洗完之后,身子果然舒坦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出“咔咔”
的脆响。
“再来点好酒好肉,一吃,哎呀——”
他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惬意的表情。
“这小日子过的,简直就是神仙。”
周桐笑着点头。
“赵叔,桃城那边的伙食也不错。下官让人养了几十头猪,阉过的,肉不骚不腥,炖着吃、炒着吃、烤着吃,都香。”
赵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可好。等回桃城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他说着,忽然顿了顿,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当年在桃城,军营里的饭都是自个儿烧的。尤其是老陈——”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了。
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
周桐也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站在街边,沉默着。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烟火气。
老陈。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个人都不愿触碰的记忆。
老陈是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次打完仗,赵宇都会带着他们几个,去老陈那儿蹭一顿。
可老陈没有回来。
很多人,都没有回来。
他们留在了钰门关。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土里。
赵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走吧。前面那家馆子,还不错。”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周桐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提老陈,谁也没有再提钰门关。
可那个名字,就在他们中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馆子不大,在东市的一条小巷里,门脸只有两间,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老张家小馆”
四个字。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此刻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老翁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着酒。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连忙睁开眼,堆起笑脸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