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划开了雅间里的嘈杂。
周桐的目光被那一声吸引过去。
和珅端着酒杯的手,也停了一下。
行清坐定,双手按在琴弦上。
然后,他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蹦出来的时候,周桐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那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从高处落下,溅起白色的水花,哗哗哗地流淌,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
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当当,不飘不浮,不慌不忙。
音符与音符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一颗颗珍珠串在一起,串成一条完美的项链。
高音处不刺耳,像一只鸟在云端鸣叫,高亢而清脆。
低音处不沉闷,像一头老牛在田野里慢走,沉重而踏实。
周桐听得入了神。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节奏打着拍子。
和珅也放下了酒杯。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眯,而是那种——仔细的、认真的、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的眯。
他的目光落在行清的手指上,看着那些老茧在琴弦上游走,看着那双手在琴面上翻飞。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
他在想——这种技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曲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回荡了几息,然后慢慢消散。
周桐深吸一口气,鼓起掌来。
和珅也鼓掌,鼓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
“先生——”
和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慎的分量,
“敢问先生,是哪里人?”
行清抬起头,看了和珅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平静。
“草民无家可归之人。”
和珅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周桐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和大人——”
和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本官知道。本官就是想问问。”
他看着行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先生这般技艺,说句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该埋没在此。”
行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孙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和珅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