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松开他的袖子,退到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周桐身上。
周桐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那一眼里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见了。
周桐微微点了点头。
那男子也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退后一步,双膝跪下,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触地。
“草民行清,参见二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光滑、圆润、没有棱角,但坚硬。
周桐连忙伸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
“先生不必多礼。请起。”
行清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依旧跪着。
和珅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个高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行清的手上,那双手虽然垂着,可骨节分明,指尖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这双手,没个二三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行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和珅又道:
“好曲配好酒。光有曲没有酒,那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陈楠已经端着一壶温好的黄酒,笑眯眯地走到和珅面前,替他斟满了一杯。
“和大人,酒来了!您尝尝,这是咱们楼里最好的‘满堂香’,窖藏了五年的。”
和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不错。”
周桐微微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行清,语气温和。
“先生莫要见怪。和大人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没恶意。”
行清微微点头。
“草民不敢。”
周桐又道:“还请先生先演奏一曲。在下不才,虽不通音律,可也爱听。”
行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角拿起一张古琴。
琴身古旧,颜色是深栗色,光泽温润内敛。琴体是仲尼式,线条简洁流畅。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放琴、调弦、试音。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嗡——”
一声清响,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在空气中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