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放下琵琶,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得意。
“周大人谬赞了。奴家方才弹错了一个音,您没听出来?”
周桐笑了。
“听出来了。”
陈楠的脸微微有些红。
“那您还说好?”
“弹错了音,不代表弹得不好。”
周桐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情感到了,比什么技法都重要。”
陈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弯的,没有说话。
和珅在旁边“啧”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周大人,您这是在夸人家呢,还是在教人家呢?”
周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官在说实话。”
和珅“嗤”
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朝陈楠举了举。
“姑娘,再来一。这次别紧张,弹错了也没事,本官不挑。”
陈楠笑着点头,重新抱起琵琶。
其他几个姑娘也各自调整了姿势,准备继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孙妈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直裰,洗得有些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头用一根木簪绾在头顶,鬓角已经白了,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下颌线条收紧,显得异常冷硬。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痕迹。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走到门口,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周桐和和珅身上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低垂着,看着地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抖。
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先动了的那种抖。
陈楠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大了几倍。
她放下琵琶,站起来,小跑着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行叔!您可算来了!快来快来快来!周大人点名要听您的呢!”
她的语气亲昵而自然,像女儿在跟父亲说话。
那男子任由她拉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矮桌前面,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