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酸得厉害。
他用手指揉了揉脸颊,又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像一台终于关了机的机器,慢慢冷却下来。
其他的人也在陆续散去。
工部的几位官员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说着“下次再聚”
“一定一定”
之类的客套话。
户部的那桌走得最早,李郎中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但他的脸也是红的,红得像抹了胭脂。
世家子弟们聚在一起,站在路边等马车。
卢宏扶着卢文,卢文的脸色如常,看不出喝没喝酒,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地面还在不在。
周桐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大人——!”
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周桐的背脊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身子开始晃悠——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软了下来。
他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捂着额头,脚步踉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和珅从门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醉鬼”
。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过来,伸手,在周桐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啪”
的一声,又脆又响。
周桐的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没站稳。
他稳住身形,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和珅,舌头打着结:
“和——和大人?不用不用,不用送下官回家。下官自己——自己能走——”
和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
他把周桐拽到身边,凑近了,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本官问你——方才下楼的时候,最后那几级台阶,你是怎么蹦下来的?”
周桐的迷离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和大人,您看啊——下官就是喝醉了,才找不到台阶嘛。喝醉了的人,哪还看得见台阶?看见个平地就往下蹦,这不是很正常?”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那个嗝又长又响,带着一股子酒味,直直地朝和珅的脸喷过去。
和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黑了下来。
他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掐住周桐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了起来。
“哎哎哎——和大人!您轻点!轻点!下官的脖子——脖子要断了——”
旁边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苏勤的马车已经走远了,但其他的人还在。
李郎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卢宏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卢文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一个工部的主事连忙走过来,搓着手,满脸堆笑。
“和大人,这是何必呢?您快松手,快松手。周大人都给您掐冒烟了——”
和珅没有松手。他用另一只手指着周桐,朝周围的人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