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
“和大人、周大人,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肢不扭不摆,背影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主母。
周桐跟在后面,和珅走在他旁边。
穿过前厅,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雅间,门关着,但门上糊着宣纸,纸薄,里面的灯光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琴声从各个雅间里飘出来,有琵琶,有古琴,有箫,有筝——不同的乐声混在一起,但并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和谐,像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在合奏。
周桐的余光没有往那些门缝里瞟。
不是不好奇,是不能。
他身上还披着这身官袍,得端着。
回廊尽头,是一道月亮门。
过了月亮门,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梅花开了,暗香浮动。
院子对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都亮着灯。
妇人把两人带到二楼最东边的一个雅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
“二位大人,请。”
雅间比周桐想象的要大。
外间是一间小小的厅堂,摆着桌椅、茶案、琴架,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里间是一间卧房,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陈设。
厅堂的窗户正对着街道,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花苞白生生的,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梅花的香味,混在一起,清而不淡,浓而不腻。
周桐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参加朝会一样端端正正。
和珅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团被放在椅子上的棉花。
妇人亲自端了茶来。茶盏是青花瓷的,杯壁薄得能看见里面茶汤的颜色。茶汤是浅碧色的,清澈透亮,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色的花。
“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二位大人尝尝。”
妇人放下茶盏,又从跟进来的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杏仁酥,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妇人做完了这些,没有像寻常老鸨那样急着问“点哪位姑娘”
,而是退后一步,垂手站着,等着和珅开口。
和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妇人面前。
“今日本官带朋友来,你看着安排。”
妇人看了一眼那张银票,没有拿,只是笑了笑。
“和大人客气了。您和周大人能来,是我们怡红院的福分。哪儿能收您的银子?”
和珅摆摆手。
“拿着。”
妇人这才将银票收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和大人,您今日想见哪位先生?还是老规矩,请苏先生来陪您说话?”
和珅想了想。“苏先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