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竹影在灯笼的光里摇曳。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青楼。
二楼的窗户开着。几扇窗户,每一扇后面都坐着一个人。
不是那种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的人,而是端端正正坐在窗边的人——有抚琴的,低头垂目,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如流水般从窗户里淌出来
有刺绣的,一针一线,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旷世杰作
有读书的,手里捧着一卷书,借着窗外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
她们的目光偶尔往楼下扫一眼,但不是那种“你快上来”
的勾引,而是那种“我在看你,但我不需要你”
的矜持。
周桐看着那些窗户,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专业。”
进了前厅,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黑,是那种黄昏时分的暗,暖黄色的光从几盏纱灯里透出来,把整个前厅照得朦朦胧胧的。
前厅不大,摆着几把椅子和几张桌子,桌椅都是紫檀木的,椅背上雕着如意云纹,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茶盏和果碟。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一幅是前朝名家的山水,笔墨淋漓,气势磅礴
有一幅是当朝才子的行书,笔走龙蛇,潇洒不羁。
咳咳咳,当然也有周桐的那一将进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的香,是檀香的香,混着茶香,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周桐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舒展——这味道,比城墙根下那味儿好闻一万倍。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身量不高,不胖不瘦,头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支白玉簪子,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霜,但举止端庄,说话轻声细语,像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不像是青楼的老鸨。
“和大人——”
她微微欠身,嘴角带着笑,那笑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和珅“嗯”
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今日带了个朋友来,安排个好些的雅间。”
妇人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目光不快,但很仔细——从周桐的官袍看到他的靴子,从他腰间的鱼袋看到他袖口的纹样。
看完了,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气也比方才更热络了些。
“这位大人面生,是头回来吧?不知如何称呼?”
周桐拱手。“在下姓周。”
妇人“哦”
了一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是——周桐周大人?”
周桐愣了一下。
“正是在下。”
妇人的笑容更深了,欠身的幅度也大了些。
“哎呀——周大人,久仰久仰。您那‘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们这儿的姑娘们可都喜欢得很。日日挂在嘴边念,比念情诗还勤快。”
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干笑了一声。“谬赞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