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也觉得。但——”
他用下巴朝长桌那边努了努。“方老先生和欧阳先生都选了另一做第二。本宫也不好说什么。”
周桐没有再说话。
长桌旁,欧阳羽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份被评为第二名的诗稿。他没有在看——他在听。
西南角的朗诵者已经退下了。
东北角的朗诵者走上前来,展开纸卷。
他的声音和前面两位都不同——前面两位,一个嘹亮,一个清越
他的声音是浑厚的,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第二名——欧阳羽欧阳先生。诗作——《长阳元夕》。”
台下安静了。
欧阳羽的名字,在长阳城,知道的人不多。
但“太傅”
两个字,没有人不知道。
朗诵者展开纸卷,深深吸了一口气。
“千街灯影接星河,万姓欢歌动玉柯。”
“火树连天明九陌,笙歌彻夜绕重阿。”
“贫儿得饼笑颜多,老叟观灯感慨过。”
这两句,朗诵者的声音放低了,放柔了。
“贫儿得饼笑颜多”
——不是“贫儿无饼”
,而是“得饼笑颜多”
。
一个“得”
字,道尽了贫寒人家的孩子对一块饼的渴望。
“老叟观灯感慨过”
——不是“老叟无灯”
,而是“观灯感慨过”
。灯看到了,感慨也过了,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莫道升平无故事,人间处处有蹉跎。”
最后一句,朗诵者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莫道升平无故事”
——不要说太平盛世就没有故事。
故事一直都在,只是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
“人间处处有蹉跎”
——蹉跎,是失足,是跌倒,是走弯路,是事与愿违。
不是“苦难”
,不是“悲惨”
,而是“蹉跎”
。
这个词用得太好了——它不重,不沉,不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它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拔出来就不舒服。
朗诵完了。
台下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