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又走上前,朝西南角的那位朗诵者点了点头。
“第三名——礼部尚书卢文卢大人。诗作——《元宵夜过城南感怀》。”
台下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比方才更热闹些。
“卢大人?卢尚书也写诗了?”
“人家是礼部尚书,写诗不是本行吗?”
“那可不是——礼部管的就是科举文章,卢大人当年可是探花出身。”
议论声中,西南角的朗诵者展开了纸卷。
他的声音和西北角那位不同——西北角的那位嘹亮浑厚,像铜钟;这位清越悠扬,像玉磬。每一个字都咬得轻巧,像是在用声音绣花。
“灯火如星照夜行,笙歌隐隐隔重城。”
“贫家亦有团圆饭,稚子犹闻欢笑声。”
台下有人轻轻“啊”
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千户朱门争璀璨,一肩明月共澄清。”
“莫言盛世无饥馑,且看春风拂旧楹。”
最后一句,朗诵者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了一个梦。莫言盛世无饥馑——不是“盛世无饥馑”
,而是“莫言无”
。
前者是叙述,后者是反思。且看春风拂旧楹——旧楹,旧的门楣,旧的房屋,旧的日子。
春风吹过来,拂过那些旧的、破的、简陋的门楣。会好的。不是已经好了,是会好的。
台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那掌声不像方才那样热烈,而是更沉稳、更深厚的——像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不响亮,但绵长。
卢文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卢宏坐在台下,用力地鼓着掌,眼眶有些红。
沈太白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走到卢文面前,双手递过去一个锦盒——比方才那个更大一些,锦盒是朱红色的,漆面光亮,边角镶着铜边。
卢文站起来,双手接过锦盒,朝沈太白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
卢文拿着锦盒,坐回了座位。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周桐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沈陵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怀瑾,怎么了?”
周桐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没什么。下官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卢大人这诗,不该是第三。”
沈陵看了他一眼。“那该是第几?”
周桐想了想。“第二。”
沈陵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