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去年乡试,他可是——”
“嘘——听!”
朗诵者展开纸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朗诵。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用声音画画——
“春风吹落满天星,万盏华灯照夜明。”
第一句一出,台下安静了。
“春风吹落满天星”
——把灯笼比作被风吹落的星星,这个比喻不算新奇,但用在这里恰到好处。不是“像星星”
,而就是“星”
,仿佛那些灯笼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火树银花争绚丽,歌台舞榭竞升平。”
“千门如昼人如织,九陌连香马不惊。”
“最是长阳好时节,月华灯影共倾城。”
最后一句,朗诵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祝福。月华与灯影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座城,笼罩着每一个人。
朗诵完了。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不像方才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确实不错”
的认可。
看台右侧,女眷区域,那位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年轻女子轻轻鼓起掌来。
旁边那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没有鼓掌,但嘴角微微弯着,点了点头。
韩逸之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身量不高,瘦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腰系青色丝绦,头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
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沿着台阶走上看台,步态从容,不紧不慢。走到屏风前面,他停下,转过身,面朝台下,深深一揖。
掌声更热烈了。
沈陵站起来,从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走到沈逸之面前,把锦盒递过去。“韩公子,恭喜。”
韩逸之双手接过锦盒,又朝沈陵深深一揖。“多谢殿下。”
锦盒里装的是一方端砚。
砚台不大,但质地细腻,色泽温润,上面刻着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这是沈陵从自己的私藏里拿出来的,虽然不是最贵重的,但胜在雅致,送给写诗的人,正合适。
沈逸之拿着锦盒,退到一旁,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是收着的——嘴角微微翘着,但没有咧开
眼睛弯着,但没有眯成缝。
那种笑,矜持而克制,像一株刚开了花的兰草,香得不张扬。
有人认出了他。
“是韩逸之!去年的解元!”
“怪不得——这诗写得确实好。”
“方老先生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韩逸之似乎听见了那些议论声,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微微笑着,退回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