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掌声响起来。那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响亮,但很厚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面很沉的鼓。
欧阳羽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表情平静。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不过如此”
的淡然,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灯笼照出来的,是从里面泛上来的。
老王站在他身后,使劲地鼓着掌,两只手拍得通红。
沈陵站起来,从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比前两个都大,锦盒是藏蓝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
他走到欧阳羽面前,双手递过去。
“先生,恭喜。”
欧阳羽接过锦盒,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膝上,朝沈陵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
卢文又走上前来,朝东南角的那位朗诵者点了点头。
东南角的朗诵者走上前来。他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身量最高,声音也是最亮的——像一面铜锣被敲响,又亮又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
“第一名——方砚秋方老先生门下弟子,韩墨。诗作——《元宵》。”
台下炸开了锅。
“韩墨?”
“就是那个——去年会元的韩墨?”
“对对对!就是他!也是方老先生的得意门生!”
“会元写诗,那还得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看台上看。
一个年轻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腰系白色丝绦,头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着。
他的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锐气——像是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但还没有被世事磨钝。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自信,又像是挑衅;像是期待,又像是审视。
朗诵者的声音响起,又亮又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炸开。
《元宵》
笙歌十里上元天,火树星桥不夜城。
万户千门开曙色,六街三市沸春声。
月移梅影横窗瘦,风送兰香入座清。
最是太平无事日,大家齐唱乐升平。
朗诵完了。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热烈,比任何一次都持久。
有人叫好,有人喝彩,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孩子让孩子看得更清楚。
韩墨站在台上,依旧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慢慢移向评委席,移向方砚秋,移向卢文,移向欧阳羽——最后,落在了周桐身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周桐感觉到了——不是客套,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像是一个棋手在看对手,像是一个剑客在看另一个剑客。
周桐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朝韩墨点了点头。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
韩墨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而是那种“我收到你的信号了”
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