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凑过来。
《长阳元夕》
千街灯影接星河,万姓欢歌动玉柯。
火树连天明九陌,笙歌彻夜绕重阿。
贫儿得饼笑颜多,老叟观灯感慨过。
莫道升平无故事,人间处处有蹉跎。
沈陵的眼睛也亮了。
“你念一遍。”
他说。
周桐低声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一句“人间处处有蹉跎”
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品一杯很苦的茶,苦过之后,舌尖上有回甘。
沈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前面三句写景——‘千街灯影’、‘万姓欢歌’、‘火树连天’、‘笙歌彻夜’,铺得满满的,满得像一桌子的菜,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第四句一转——‘贫儿得饼笑颜多,老叟观灯感慨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一转,转得漂亮。不是‘贫儿无饼’、‘老叟无灯’,而是‘得饼笑颜多’、‘观灯感慨过’。有,但不多;乐,但带着感慨。这就不是单纯的‘热闹’了,是有层次的热闹。”
周桐点了点头。
“而且——‘莫道升平无故事,人间处处有蹉跎’——最后这一联,把整诗撑起来了。
前面所有的热闹,都是为了衬托这两句。热闹是表面的,蹉跎是底下的。看得见的热闹,看不见的蹉跎。”
沈陵看着那张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比方才那更好。”
周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方才那是‘看到了贫家’,这是‘走进了贫家’。前者是旁观,后者是共情。不一样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陵从周桐手里接过那张纸,放在“待定”
那一摞的最上面。和方才那张并排,一张在左,一张在右。
两张纸挨在一起,像两个互相打量的人。
“怀瑾。”
“殿下。”
“你说……这两,是一个人写的,还是两个人写的?”
周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下官希望是两个人写的。”
沈陵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两个人写的,说明这样的诗不是孤例。文坛还有希望。”
沈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沈太白端着茶杯,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一摞诗稿上。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没有说话。
诗稿越堆越多。评委们手中的朱笔在纸上画着圈、打着叉、写着批注。那些被评为“上等”
的,被放在左边一摞
被评为“中等”
的,放在中间;被评为“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