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也点了点头。“嗯。工整,大气,有场面。‘火树银花’、‘千门如昼’、‘九陌连香’——意象选得好,堆在一起不显得挤,反而有一种繁花似锦的热闹。”
周桐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过——‘最是长阳好时节’这一句,略显直白。前面铺得那么满,到收尾处反而松了,像是力气用尽了,最后一句没撑住。”
沈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得对。若把‘好时节’换成别的什么,比如‘春来早’、‘风光好’——不对,还是‘好时节’最合适。直白有直白的好,不装。”
周桐没有反驳,把诗稿放在面前的“待定”
那一摞里。
沈陵又抽出一张,展开。才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
“怀瑾,你看这个!”
那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周桐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张纸。
《元宵夜过城南感怀》
灯火如星照夜行,笙歌隐隐隔重城。
贫家亦有团圆饭,稚子犹闻欢笑声。
千户朱门争璀璨,一肩明月共澄清。
莫言盛世无饥馑,且看春风拂旧楹。
周桐看完,好一会儿没说话。沈陵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着那张纸,像两块被钉在原地的木头。
良久,沈陵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这……不一般。”
周桐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纸上。
“前面写景——‘灯火如星’、‘笙歌隐隐’,是眼中所见,耳中所闻。
但第二联一转,不写灯了,写人——‘贫家亦有团圆饭,稚子犹闻欢笑声’。这一转,整诗的格局就打开了。”
沈陵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周桐接话,声音也不高。
“第三联更好——‘千户朱门争璀璨,一肩明月共澄清’。朱门争璀璨,是富贵人家的热闹;明月共澄清,是普天同庆的公平。富贵人家的灯火再亮,也遮不住头顶的月亮。这个对比,妙。”
周桐从沈陵手里接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的那一摞“待定”
上面——但放的时候,他刻意把它放在了最上面,和下面那些隔开了一点距离。
沈陵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也觉得好?”
“好。不是一般的好。”
周桐顿了顿,“不过——下官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
沈陵低头看了看字迹,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本宫也觉得眼熟。”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算了,先放着。”
沈陵把那张纸往旁边挪了挪,“再看看别的。”
周桐又从面前那一摞里抽出一张。
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也亮了。
“殿下——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