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用刷子蘸了浆糊,往门框两边刷了两道,然后拿起两副春联,比了比位置,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贴好了,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用手把翘起来的角按了按。
阿箬蹲在院子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排小灯笼。
那些灯笼比大人们挂的那些小得多,只有拳头大,是她自己扎的——用竹篾扎成骨架,糊上红纸,里面放着一小截蜡烛。
她扎了好几个,有圆的,有方的,还有一只勉强能看出是个兔子形状的。
她拿着那只“兔子”
,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头,像是在想怎么把它弄得更像兔子。
小十三从她身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耳朵歪了。”
阿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
的耳朵——果然,一高一低,歪得厉害。
她抿了抿嘴,把那只“兔子”
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竹篾,又扎了起来。
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闲着。
小桃是最忙的。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褙子,像一团火一样在院子里窜来窜去。
一会儿跑到梯子下面,扶着梯子喊“朱大哥你小心点”
一会儿跑到门口,指挥孔大孔二摆金橘;一会儿又跑到阿箬面前,蹲下来看她扎灯笼,嘴里啧啧啧地赞叹。
“哎呀,这个是兔子?哎呀,真像!”
阿箬低着头,脸微微有些红,手里的竹篾扎得更快了。
周桐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院子忙碌的人,忍不住笑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脊椎骨“咔咔”
响了几声。
然后他迈步走下台阶,在院子里慢慢踱着,东看看,西瞧瞧,像一位巡视领地的老爷。
走到廊下,他停下,仰头看了看那些灯笼。
“还是有些少。”
他嘟囔了一句。
梯子上,正在挂最后一盏灯笼的朱军听见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门口,正在摆金橘的孔大和孔二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
廊下,正在喝茶的老王放下了茶杯,眯着眼睛看着他。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正在梯子下面扶梯子的小桃抬起头,看着周桐,眉毛一挑。
“少爷,您嫌少?”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那您过来帮忙呗。早点弄完,早点出去。”
周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出去干什么?晚上才是灯会。白天又没有什么好看的。”
小桃从梯子下面走出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小公鸡。
“谁说白天没什么好看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第一,上午城南有社火展,耍龙灯、踩高跷,热闹得不得了。”
“第二,中午东市有美食,各种小吃应有尽有,糖葫芦、桂花糕、炸元宵、糖画、面人——”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