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推开,而是那种用力的、不打招呼的、理直气壮的推开。
门扇撞在墙上,出一声闷响,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少爷——!”
小桃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帚头朝上,像扛着一杆旗。
“起来!大过节的,还睡!”
周桐早有准备。
他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坐了起来,被子拉到胸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排练过。在秦国公府那几天,每天早上被叫醒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反应的。
小桃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好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小桃手里的扫帚放了下来。
“算您识相。”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也没关。
周桐坐在床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过头,看着徐巧。
徐巧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巧儿,”
周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睡觉要不真上一把锁吧?”
徐巧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周桐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外袍,趿拉着鞋,走到门口。
院子里,一片忙碌。
老王站在葡萄架下面,手里拿着一把长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钩,正在往廊下的钩子上挂灯笼。
那些灯笼是工部送来的——每年元宵,朝廷都会给在京官员放节礼,灯笼是其中一样。
不是普通的那种红纸糊的灯笼,是工部匠人扎的,竹篾骨架,外面糊着上等的宣纸,纸上画着花鸟鱼虫,每一盏都不一样。
老王衣服穿的很厚,手都不能完全举起来,够不到廊下最高的那个钩子。
他踮着脚尖,手里的竹竿晃来晃去,铁钩对着那个挂环比划了好几下,怎么都挂不上去。
“往左一点!”
朱军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盏灯笼,朝老王喊。
老王往左移了移,铁钩又偏了。
“往右!往右一点!”
老王往右移了移,这次偏得更远了。
朱军叹了口气,从梯子上爬下来,走到老王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竹竿。
“老王,您去那边歇着,这儿我来。”
老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把竹竿交给了他,背着手走到廊下,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朱军三两下就把剩下的灯笼挂好了。
孔大和孔二兄弟俩正在往院门口搬东西。一个搬着两盆金橘,一个搬着一盆水仙,金橘的果子黄澄澄的,水仙的花苞白生生的,看着就喜气。
“轻点轻点,别碰掉了叶子!”
张婶站在旁边指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东擦擦西抹抹,把石桌石凳擦得锃亮。
张翠花跟在她娘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浆糊,浆糊是用面粉熬的,稠稠的,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