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停在了一处十字路口。
路口四角各立着一根木柱,柱子上挂着木牌,牌子上写着巷名和方向——“泥洼巷由此去”
“槐树巷由此去”
“柳树巷由此去”
。
字迹工整,墨色饱满,一看就是精心写上去的。
沈渊站在路口中央,转了一圈,看着那四根木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身边的人,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声音吹了过来:“这些木牌,是谁的主意?”
没有人回答。
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又低又快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回陛下,是周桐周大人的主意。”
沈渊“哦”
了一声,没有再问。
周桐站在后面,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既然沈渊没有追问,他也不敢多想,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走一步算一步。
队伍每经过一处,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东一个西一个的跪,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跪。
家家户户门口都跪着人——白苍苍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穿着短褐的汉子,扎着羊角辫的孩童。
他们低着头的,有的把额头抵在青石地面上,身子微微抖。
有的跪得笔直,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还有的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被那光芒灼伤了眼睛。
一个老妇人跪在自家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旧棉袄,手里攥着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她的头低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花白的头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嘴唇一直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一个小女孩跪在她旁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跪不稳,身子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她的母亲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她才稳住了。
街边的衙役们也跪了下来。
不是全部跪,是站在路边的那些,单膝跪地,手按铁尺,低着头,像一尊尊雕塑。
他们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但皇帝从面前走过,他们都跪下了。
整个城南,一片寂静。
只有脚步声。
“踏。”
“踏。”
“踏。”
几百人的脚步声,合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从北往南,缓缓推进。
身后的官员们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交头接耳。不是大声说话,是那种压得极低的、只有身边人才能听见的嗡嗡声。
“这水渠修得确实好……”
“可不是嘛。以前一下雨,泥洼巷就成泥塘了,马车都过不去。”
“听说工部调了三百多个匠人来……”
“三百个?不止。我听说有五百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