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白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似不经意般问道,“听怀瑾提及‘带回’,那孩子……并非长阳本地人?”
周桐并未察觉异样,看着雪人随口答道:
“听她自己零碎说过几句,像是南疆那边的口音和习气。具体来自南疆何处,年岁小,她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南疆?”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周桐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不仅沈太白倏然转正了目光看向他,就连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安静侍立在后方的阿术与阿钱,两人的视线也如同实质般瞬间投射过来,紧紧锁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的锐利与复杂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周桐背脊还是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沈太白:
“呃……是啊,王爷,有何不妥么?”
他并未将这几人瞬间的异常与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联系起来,只以为是“南疆”
地域的特殊性引起了关注。
沈太白眼中的波澜已迅平复,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甚至笑意更浓了些,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他缓缓道:
“并无不妥。只是……南疆地处偏远,风物与大顺腹地迥异,听闻那边的人,无论男女,轮廓较深,肤色……也与中原略有不同?倒是有些好奇。”
周桐不疑有他,点头附和:
“王爷见识广博。那孩子确实皮肤格外白皙些,眼睛也大,头微带些棕黄,不似纯粹的中原人模样。”
他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那些雪人。
就在这时,雪人队伍末尾的一个“矮个子”
雪人旁边,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阿箬那只被她叫做“楠楠”
的小老鼠。
周桐看见它,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这小东西机灵得很,大概是被堆雪人的热闹吸引过来,又怕人。
府里小姑娘们起初怕鼠,后来见它从不乱跑,只跟着阿箬,又干干净净(这得归功于周桐时不时拎着它强行“沐浴”
),便也习惯了,有时还会偷偷喂它点糕点屑。
“小家伙,过来。”
周桐朝它招了招手,语气熟稔。
那小鼠似乎认得他,犹豫了一下,滴溜溜爬过雪地,跑到周桐脚边,顺着他垂下的手,灵巧地跃上了他的掌心,抱着他一根手指,小鼻子轻轻耸动。
周桐正想逗弄它一下,却忽然感觉到旁边三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落点正是他掌中这只灰毛小兽。
沈太白、阿术、阿钱,三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盯着那只看似普通的老鼠。
沈太白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有些凝固,阿术与阿钱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微不可察地靠近了腰间——
尽管那里看似空无一物。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周桐这才彻底察觉到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一只老鼠而已,就算干净,也不至于让一位王爷和他的贴身护卫如此……在意?
他连忙举起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王爷放心,这小家伙是阿箬养的,干净得很。下官……嗯,时常也帮着给它洗洗,绝无疫病之忧。”
他差点说出“还用皂角给它搓过”
这种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太白的目光从老鼠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周桐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惊涛掠过,又似有旧影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语气却依旧维持着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