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日救醒韩峥,只要众人先认定他是叛党,他的证词也会变成邪祟操纵的疯话。
“魏成。”
谢昭宁挡在囚车前,“看清楚,他们若真想放你妻儿,为何现在就要你死?”
魏成盯着刺客手中指向自己的弩,忽然扔下短刀。
“我五年前说的是假话!”
他用尽力气嘶喊。
“韩峥没有叛国!沈家的军令是伪造的!”
满街霎时安静。
随行的录事官立刻展开文册,当众记下魏成的话,又让亲眼看见刺客胁迫的铺主、车夫与巡街衙役留下姓名。谢昭宁没有让人驱赶百姓。
幕后之人要借众人的耳朵加固伪证,她便让同一群人亲眼看清,魏成是在谁的刀箭下被逼着改口。
一名曾在北境服役的老兵认出箭尾云纹,失声道:“这是祈禳司护送祭器用的内库弩,民间根本拿不到!”
刺客见局面反转,立即点燃腰间烟筒。紫黑烟雾冲天而起,不是求援,而是在给别院传递毁证信号。
裴砚之抬手掷刀,刀锋穿透烟筒,将它连同刺客的手掌一并钉在墙上。
“城南各门已经封锁。”
他冷声道,“你们送不出第二道消息。”
弩箭骤然射出。
谢昭宁感觉不到风声,只凭箭尖掠过的阴影侧身。箭头离魏成心口只剩半尺时,一柄长刀横空斩断箭杆。
裴砚之落在巷口:“护住证人。”
他带人追向屋顶,谢昭宁则留在车旁。两名刺客趁乱扑来,她没有动用大范围冥火,只将灯甲压上其中一人的眉心。
青火一闪,那人倒地。
另一人当场咬碎毒囊。
谢昭宁扣住他的下颌时已经迟了。刺客魂火刚离体,便被一股黑线拖向南方。
她以灯甲截住一缕残火。
短促画面闪过:黑衣传令者站在香案后,命他们逼魏成当众重认沈家通敌,再将人灭口。案角摆着祈禳司内库弩箭,箭尾刻着只有内库工匠才用的三重云纹。
谢昭宁睁眼时,尸体已经没了呼吸。
她却闻不到近在咫尺的毒血腥味,也闻不到翻倒在脚边的香料。
触觉之后,嗅觉也开始消失。
引魂灯中的微火又暗了一点。
魏成看见刺客宁可服毒也不受审,终于彻底死心。他从鞋底夹层取出一枚生锈的铜钥匙,又撕开衣摆内衬,抽出一张巴掌大的旧图。
“这是我妻子三年前偷偷塞给我的。药房下有暗道,能通往观星楼外围。”
旧图上不仅画着药房,还标出了水道、地牢与一处通往地下铜槽的升降井。
裴砚之很快带人回来,刀尖滴着血,身后押着唯一的活口。
那人嘴角已经溢出毒血。
大理寺差役从他袖中搜出祈禳司内库腰牌。
裴砚之让人立即拓下腰牌编号,并将弩箭、毒囊与传信用的烟筒分别封存。三样东西出自不同库房,领用日期却都在三日前,说明这场灭口不是临时起意。
魏成认出活口腰间的一截红绳。过去五年,每次有人送来妻子的平安信,信封上都缠着同样的绳结。
“是他们。”
他喉咙发紧,“药房里的人也是他们看守。”
谢昭宁将铜钥匙交给皇城司验看。钥匙齿缝还沾着新鲜药蜡,说明暗门至今仍在使用。刺客越急着灭口,越证明魏成妻儿与韩峥都还没有被转移。
谢昭宁问:“韩峥舌上钉着什么?”
活口死死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早已该入土的人。
照魂镜里的清尘在听见这个问题时,第一次用力撞向镜框。锁魂纹顿时勒进他的魂影,显然这枚钉比韩峥的生死更不能见光。
“望。”
他咳出一口黑血,笑声嘶哑。
“谁听他说话,谁就是叛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