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棺中守旗人
城南司天别院荒废多年,院墙却没有一处真正坍塌。
皇城司从正门逼近时,药房方向已经冒出黑烟。
“走暗道!”
魏成用铜钥匙打开废窑后的铁门。门后苦杏仁味扑面而来,他脸色骤变,谢昭宁却什么也闻不到。
她的嗅觉已经彻底消失。
众人沿地道冲入药房,正看见一名哑仆将账册往火盆里倒。裴砚之一脚踢翻火盆,刀锋压住那人手腕。谢昭宁抬袖卷起青火,只烧灭纸页上的凡火,没有伤及字迹。
哑仆见毁证不成,转身便要撞墙,被皇城司按倒。
他袖中还藏着一截引火线,另一端通向药柜后的火油槽。若方才让他拖延片刻,整座药房和被关押的人都会一起烧掉。
裴砚之命人剪断火线,又从哑仆颈后搜出祈禳司烙印。此人并非真正口不能言,而是舌根被药毒坏,专门用来送药、焚账,出事后连供词都留不下。
谢昭宁将他双手分开锁住:“不必等他开口。这里每一扇门、每一副药,都会替他说。”
药房后面并排锁着五间屋子。
魏成劈开第一把铜锁,里面的妇人听见他的声音,迟迟不敢抬头。直到他跪在地上叫出乳名,她才扑过来,死死抱住他。
他们的儿子已经从五岁的孩子长到十岁,躲在墙角,几乎认不出父亲。
其余屋内还关着六名失踪证人。有人被割了舌,有人常年服药,神志已经混沌。他们的姓名都曾在沈家案卷里出现,不是突然改口,便是在复审前“病亡”
。
医官逐一验看,确认他们体内都有养魂药与软筋散。
没有一具尸体。
祈禳司不是在收容病人,而是在保存随时可以改口、替罪或被灭口的活证。
裴砚之从火盆边捡起半页未烧尽的药单。送药日期每月一次,连续五年,最后一栏只写着两个字——铜槽。
药量足够维持一个成年男子最低生机,却绝不够让他清醒。
“韩峥。”
魏成声音发颤。
账房暗柜中又搜出五本药材记录,领药人皆盖祈禳司内库小印。谢昭宁命大理寺录事官当场封存,让医官、魏成与获救证人分别签名。
魏成的妻子还供出,每逢初一、十五,哑仆都会单独取一副不写姓名的续命药,送入水缸下方。五年来风雨无阻,今日早晨却提前加了一味催败心脉的赤蝎粉。
医官翻开尚未送下去的药罐,果然验出赤蝎粉。若再晚半个时辰,这副药灌进韩峥体内,便会像久病衰亡,查不出明显外伤。
清尘所说的“天黑之前”
,并非预言。
是已经下达的灭口命令。
救出人,只能证明这里私囚证人。
留下账,才能证明韩峥这五年一直被人故意吊着命。
旧图所标的升降井就在药房水缸下。皇城司转动机关,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铜梯。
井口还绕着一圈新画的断魂符,只要活人跌落,药房便会以为是意外;若阴魂靠近,则会被符火直接打散。谢昭宁没有硬闯,只让大理寺录事拓下符纹,再以清尘留在照魂镜中的气息反压阵眼。
断魂符失去主人控制,一寸寸熄灭。
这既保住了证物,也没有让清尘借阵法察觉他们已经下井。
越往下,墙上的星纹越密。
最底层的观星楼并不在地面,而是一座倒悬地宫。七道铜槽围成北斗形状,前六道已经空了,最后一道灌满暗红药液。
韩峥就躺在里面。
他瘦得只剩一层皮肉,胸口贴着破碎军籍,四肢被锁进铜壁。舌尖正中钉着一枚乌黑铁钉,钉头刻着残缺的“望”
字。
医官摸了许久,才找到微弱脉搏。
“肉身还活着,可这样的人不可能醒。”
谢昭宁看向铜槽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