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盯住他:“韩峥的肉身在哪里?”
镜面漆黑,没有回应。
她取出那枚伪造军令印,压在韩峥名册旁。
“他当年负责押送备用帅印。你们截住了人,却没有立刻杀他,因为第五棺需要一个活着的守旗人来承认沈家军望已经败了。”
“你们维持他的肉身,再把生魂钉进军旗。只要他还被记作内奸,镇北军每一次为他蒙羞,第五棺便多一分力量。”
镜中黑气翻滚,清尘的魂影被锁魂钉勒出一道道裂痕。
他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
沉默本身,已经给了答案。
裴砚之忽然命人抬来清尘从清虚观带出的星盘,将它放在镜前。
“韩峥要活着,便不能离第五棺太远。但谢府地宫没有藏人的地方,皇城内又容易留下调药记录。”
他指尖落在星盘南位。
“清虚观账册里,每月都有一批养魂药送往城南,却从未写明收药人。”
谢昭宁看向他。
两条原本分开的线,在此刻合到一起。
“司天别院。”
五年前,司天监在城南有一座废弃别院,内有观星楼和地下铜槽。后来楼体走水,别院封闭,地契却始终没有转交户部。
裴砚之命人取来城南舆图,铺在照魂镜前。
清尘依旧闭眼。
谢昭宁却将青色灯甲按在兽首上,沿着钉住清尘魂影的符纹缓缓一划。
“你可以闭口,却关不住自己见过的东西。”
镜中景象骤然破碎。
黑暗里,一座荒废高楼倾斜而立。窗棂上爬满枯藤,楼顶七颗铜星只剩四颗。镜影一路向下,穿过布满灰尘的石阶,落入一间潮湿地宫。
地宫中央摆着七道铜槽。
其中六道已经空了,槽底凝着发黑的药垢。
最后一道铜槽内,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男人。他手脚皆被铜链锁住,胸口贴满军籍残页,舌上似乎还钉着什么东西。
他的胸膛隔了许久,才极轻地起伏一次。
大理寺卿猛然起身:“他还活着!”
就在此时,谢昭宁握住镜框的手滑了下去。
裴砚之立刻托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谢昭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能看见裴砚之的手指压在腕间,也能看见镜框在掌心留下的红痕,却感觉不到力道,感觉不到铜镜的冰冷。
从指尖开始,触觉正在消失。
引魂灯中,第二点微火无声熄灭。
她收回手:“派人封锁城南,调医官和验魂吏同行。现在去司天别院。”
“先让医官看你。”
裴砚之没有松手。
“医官救不了一具已经死过的身体。”
谢昭宁抬眼,“韩峥能活到现在,却未必能活到今晚。”
大理寺卿立即分派人手,一队封存韩峥旧案,一队去军籍库核对画像与伤痕,另遣快马先往城南围住别院。没有谢昭宁与裴砚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前闯楼,免得藏在暗处的人先毁证灭口。
裴砚之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却把自己的披风扔到她肩上。
谢昭宁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披风的重量,只看见他把系带打成了一个极紧的结。
“你查你的案。”
他说,“剩下的十二个时辰,我替你盯着。”
镜中清尘忽然睁开了眼。
他被钉住的魂影无法出声,只能抬起一根手指,在镜面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黑血顺着指尖蜿蜒而下。
天黑之前——
他会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