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十二个时辰
祖祠地底,那只苍白的手仍按在第五口棺沿上。
染血军旗一下一下鼓动,像有人隔着棺木艰难喘息。
谢昭宁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下令:“封死地宫。黑色族谱、军旗和第五口棺,任何人不得触碰。”
长风带皇城司的人守住入口。谢氏族人仍跪在祖祠里清点铺契、赏赐与举荐名册,谁敢趁乱靠近地宫,便以毁坏要案证物论处。
裴砚之又调来两名女吏,护送沈令仪回静心院。
沈令仪握住谢昭宁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有许多话想说。
谢昭宁却先扶稳她:“母亲先养住心脉。沈家的案子还没有翻完,我现在去大理寺。”
那只手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
沈令仪眼底一痛,终究没有拦她,只将掌心压得更紧:“回来。”
谢昭宁顿了一瞬。
“好。”
清尘被押出祖祠时,双手已经锁上玄铁镣铐。他的肉身尚能行走,魂影却被反向锁魂符钉在照魂镜内,镜中人影每挣扎一次,现实中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伪造军令印、三张命帖、改口证人的供词与照魂镜,一并送往大理寺。
裴砚之将自己的马让给谢昭宁,自己翻身上了皇城司备用的黑马。
“你不留下看第五棺?”
她问。
“长风知道该守什么。”
裴砚之看向她毫无血色的脸,“大理寺知道沈家案卷的人很多,知道怎么审一面锁魂镜的人却不多。”
他不是跟着她听令。
他留下长风守棺,自己来盯清尘和大理寺这一头。
马蹄踏过长街,清晨的日光逐渐刺眼。谢昭宁握着缰绳,指尖却感觉不到皮革的粗糙。
引魂灯内,十二点微火已经熄灭一点。
十二个时辰,不是清尘拿来吓她的空话。
大理寺卿连夜守着沈家案卷,见皇城司押人而来,立即升堂。谢昭宁没有让人先审谢崇山、柳姨娘或谢氏宗亲,只命录事官展开五年前失踪军卒名册。
“查守旗校尉韩峥。”
大理寺官员一怔,很快翻出一页旧档。
韩峥,镇北军守旗校尉,五年前奉命押送边关密报与备用帅印,途中失踪。三个月后,通敌军令出现,案卷便将他列为畏罪潜逃的内奸。
没有尸首,没有归案,也没有真正见过他逃往敌国的人。
只有一份口供说,他带着帅印失踪了。
谢昭宁让人把照魂镜立到堂中,又命人取来第五棺手影的摹图。
镜里的清尘闭着眼,一言不发。
魂影被钉之后,他不能在镜中说假话,却仍可以不开口。
“你不说,我便自己看。”
谢昭宁将韩峥的军籍名册按在镜框上。
青火掠过“韩峥”
二字,照魂镜顿时荡开一圈黑纹。镜中浮出半截染血军旗,军旗之后,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棺沿。
那只手虎口有一道贯穿旧疤,无名指缺了半节。
大理寺旧档中,韩峥的军籍画像旁同样写着:左手虎口刀伤,无名指断半节。
满堂寂静。
大理寺卿沉声问:“第五棺里的手,是韩峥?”
清尘仍不回答。
谢昭宁抬手,指尖点在镜中那只手上。
“他不是死魂。”
阴魂落入棺中,肤色会灰败,指甲也会被死气染黑。可这只手虽然苍白,腕间仍有一线极弱的红色脉光。
这是生魂被强行抽离肉身后留下的痕迹。
“第五棺扣着他的生魂,也扣着他的军籍。”
谢昭宁道,“所以这五年来,无论朝廷还是军中,都只会把他当成逃亡、失踪,或早已死去的人。”
“只要他不能以活人的身份回来,沈家通敌案就永远少一个能开口的证人。”
清尘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