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陈氏则是把手中的绢帕捏得皱起,指尖微微泛白。
这时,跟秦若臻一起进来的秦若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颤,眼眶泛红,拿帕子按着眼角。
“父亲母亲,景哥儿若是不愿,我…我便少要些嫁妆也就是了,不必为了我的事闹得一家子不和睦。”
那模样楚楚可怜,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秦时景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大姐姐您这眼泪还是收一收的好,别一会儿哭晕过去,父亲母亲觉得又是我的错。”
厅堂里一时僵住了,秦其昌气得胸口起伏,秦陈氏抹着眼泪不说话,秦若云拿帕子按着眼角抽抽搭搭,秦时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看。
秦若臻站在门口看了这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秦时景下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父亲、母亲,大哥,大姐姐,你们都消消气,一家人为银钱的事吵成这样,传出去不像话。”
她的话让厅堂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松了一松。
秦若臻抬眼看向秦其昌,语重心长道,“父亲,大哥方才话说得急了些,但有一桩事他确实没说错——大姐姐是侯府嫡长女,嫁入宁远侯府,嫁妆厚薄,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看。
给得薄了,叫人笑话东昌侯府小家子气,大姐姐在夫家也抬不起头。可给得太厚,未必就是好事。”
秦其昌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父亲想啊,嫁妆太过丰厚,旁人会怎么说?会说咱们东昌侯府上赶着巴结宁远侯府,会说秦家大姑娘是拿银钱堆出来的体面。
大姐姐还没过门呢,先落一个‘拿银子换来的侯夫人’的名声,好听吗?到时候汴京贵妇圈子里头,背后嚼舌根的能少了?”
她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打在体面上。
秦其昌面色微变,倒没再急着骂人,秦陈氏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帕子。
秦若臻见状,趁热打铁,“咱们东昌侯府再不济,也是老牌勋贵世家,嫁女儿讲的是门当户对、体面风光。
大姐姐嫁入宁远侯府,靠的是两家结亲的情分和大姐姐自身的品貌才情,不是靠那一箱子一箱子的银钱去撑腰。
嫁妆给得合情合理,反倒叫人高看一眼——这才是侯府嫡女出嫁该有的气度。”
秦若云一直拿帕子按着眼角,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抬眼看向秦若臻,“二妹妹这话说得轻巧,宁远侯府虽说跟我们府都是侯府,但宁远侯有实权,我若是嫁妆薄了,将来在宁远侯府如何立足?”
秦若臻转过头看着她,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大姐姐怕什么薄了?侯府该给的规矩一份都不会少。
大姐姐的嫁妆若薄了,那便是东昌侯府丢脸了,父亲母亲会舍得让大姐姐丢这个脸?
我只是劝父亲母亲适可而止,别让大姐姐的嫁妆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话柄。
“二妹妹这话讲得实在。”
秦时景从椅上坐直身子,褪去几分吊儿郎当,眼神清明锐利。
“父亲母亲要真是把所以东西都给了大姐姐,那到时候朝廷摊派、人情送礼压上门,难不成我们还要厚着脸皮,跑到宁远侯府,求大姐姐拿出陪嫁银钱来接济娘家?
那时候大姐姐在侯府,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今日嫁妆抬得有多风光,往后处境就有多难堪。”
秦若云脸色一白,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妹妹,景哥儿,你们便是这般不愿我过得顺遂吗?我自小病痛缠身,难得定下一门上好姻缘,莫非,我连一份丰厚陪嫁都不配拥有?”
“没人不让你过得顺遂。”
秦时景直视她“属于侯府嫡长女的份例,一文一毫都不会短少你。只是公库的家底,不能尽数归到你一人名下。
这汴京大大小小的勋贵世家,千百年来都是照着规矩办事情,并不是我故意刁难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