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其昌脸上的一腔怒火慢慢散去,余下满心纠结。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抽走六成公库现银,府中必然大伤元气。
只是他们疼惜长女,又想攀牢宁远侯这门姻亲,才一心想要把场面做足。
如今一双儿女把利弊一桩桩摆在明处,他也不得不权衡轻重。
秦陈氏见丈夫神色动摇,心里急得不行,抹着眼角继续苦劝。
“侯爷爷!云儿是我们的长女!嫁去侯府,如果嫁妆单薄,往后受了委屈,我们做父母的如何能够安心。”
“心疼女儿,自有别的法子。”
秦时景立刻回话,“母亲若是真心疼大姐姐,您自己私库里积攒的体己、饰细软,尽可以添补到大姐姐嫁妆里头。
那是母亲的一片慈母心意,府里任何人都说不出半句闲话。
只是公库是东昌侯府的根基,牵扯到阖府上下,万万不能尽数贴给大姐姐一人。”
一句话,堵得秦陈氏哑口无言。
她的私库虽说积攒不少,可和公库相比,差距悬殊。
秦若云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秦时景不是反对给她添嫁妆,只是不许动公库。
只靠着母亲私产,哪里凑得出她心心念念那份风光厚嫁。
厅堂之内陷入一片沉默。
秦其昌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沉沉,“方才听你们兄妹一番言语,倒是叫我一时糊涂。云儿的嫁妆,就按着侯府嫡女旧例置办吧。”
尘埃落定。
秦若云身子微微晃了一晃,脸上那副柔弱委屈的神态险些维持不住。
她费尽心机争来的婚事,那一份唾手可得的丰厚嫁妆,硬生生被秦时景秦若臻拦了下来。
秦陈氏还想要再争辩几句,迎上秦其昌疲惫又带着愠怒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拿帕子捂住嘴,低声啜泣。
秦时景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悄悄侧过眼,扫向身侧的秦若臻,眼底藏着一抹旁人察觉不到的愧疚。
……
秦若云一路回到自己的韶光院,踏进院门的那一刻,方才在正院强撑出来的那副柔弱模样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她一把扯下头上垂着珠络的银梳,狠狠掼在妆台之上,珠玉相撞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伺候她的大丫鬟夏沫见状,连忙挥手示意院子里其余小丫鬟全部退到屋外,自己快步上前关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主仆二人。
秦若云胸口起伏,坐在妆台前,脸色难看至极。
“真是好,真是好得很。”
她低声喃喃,指尖死死掐着桌沿。
“秦时景和秦若臻两个人处处跟我作对,明明是该属于我的风光嫁妆,硬生生就被砍去大半。”
夏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替她顺气。
“姑娘消消气,侯爷到底还是疼您的,田庄铺面依旧会给您备下,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风风光光嫁去宁远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