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思齐接过身侧管事递来的白玉酒杯:“师兄一生泥泞,无可救赎。临死之前,可否求师弟对酌一杯,了结这一段师门渊源。”
沈辞目光落入杯中,这哪是清酒,分明是剧毒。
姚思齐想哀求自己最后给他一份体面,让他安静的死在这,让他不用在诏狱中面对父母亲人的指责怨恨。
终究,心软的少年权臣还是对着眼前这名罪孽满身的师兄,抬手行了一礼,终结他残破悲情的一生:“请师兄,赴死。”
老师说的没错,这个师弟看似冷心冷情,实则最是心软。
姚思齐释然一笑,饮尽杯中酒。眼前出现了年少求学时,师弟们围拢过来吵吵嚷嚷:“师兄你处事最是公允,你来评评理。。。。。。”
归来不负少年志,可惜人间无故人。
沈辞走出长宁伯府时满脸沉郁,将姚思齐交付的证据递给书墨:“将这些证据送往镇抚司,其余人留在这盯好后续诸事。”
见过姚思齐后,她想去见见杨栓,若是他也有什么苦衷,自己不吝于也给他一份姚思齐这般的体面。
人还没进杨府,就见一片混乱,奴仆四处奔逃。
杨栓的正妻王淑华髻散乱,瘫坐在青砖地上,手脚并用地撒泼打滚:“镇抚司凭什么查抄我杨府?我夫君乃是忠良之后,你们这是构陷忠臣!”
她一边嚎哭叫骂,一边挥着手推搡着上前的差役。一众姬妾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泪眼惶惶地望着这些闯入的官兵。
不多时,欲抛下姬妾儿女钻狗洞逃跑的杨栓,踉跄着被带来院中。他抬眼看向沈辞身后,除了镇抚司再无他人,心头瞬间认定姚思齐为求自保,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
不待沈辞开口,杨栓挣开压着他的校尉,跪在沈辞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叠装订好的纸册。
他双手颤抖着将手中物什拼命往沈辞面前递:“大人,这些都是我收集姚思齐的罪证,此人城府极深满嘴谎言,所有祸事都是他一人主导。”
沈辞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有什么苦衷?”
杨栓眼睛一亮,以为沈辞听信了他的辩白,连忙高声哭诉:“大人,我这些年跟在姚思齐身边都是为了收集他勾结世家,残害百姓的证据。”
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几乎要说服自己确实是这样的人。
沈辞接过杨栓手中的纸册,翻开看了看,与姚思齐自己交上的证据大致重合,只是少了杨栓自己做过的恶事。
“姚思齐已经死了。”
杨栓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姚思齐。。。。。。死了?
转瞬之间,心中生出一丝妄念,那岂不是死无对证?将所有罪责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
院中妇孺的啼哭,杨栓的喋喋不休一直在耳边回响,沈辞蹲在地上认真辨认着这个男人脸上的所有神情:“听说你们求学时关系很好,你不难过吗?”
??曾经心怀家国的少年,不约而同地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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