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差点忘记了,沈大人是个孤儿,怕是无法设身处地的站在我的处境的思考。”
姚思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与沈辞方才的神色如出一辙。濒死之际,也要将之前被讥讽的怨气,尽数吐出来。
沈辞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语气听不出情绪:“纵使家族之事身不由己,可后来冀州的累累白骨,万民流离,皆出自你与杨栓之手。前事可恕,后事难饶。”
姚思齐苦笑一声,眼底一片荒芜:“沈大人入朝尚浅,不曾见识过那些人戏耍人心的手段,究竟有多恐怖。”
他抬眸看向天光,恍惚之间,一会看到妹妹拉着自己的手撒娇的娇憨模样,一会看见妹妹满脸血泪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质问自己,既然约好归期,为什么偏偏要晚上两日才回来。
“我日日都在想,为什么要听信了几个路人的话,非要绕道去求那个劳什子平安符。”
沈辞静默不语,姚思齐十余年前狂焚毁寺庙的一事广为人知。即便是现在还是有不少人在谈论,曾经风光霁月的少年才子,就是因为打砸寺庙得罪了神佛,被恶鬼上身才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讲到此处姚思齐剧烈咳嗽起来:“他们的铡刀其实早就可以落下,偏偏在知晓我与妹妹的约定之后改了主意。我的归程上一路上都有行人在说那个寺庙的平安符多么灵验,一步步引我动了念头。”
“他们不要我的命,要我的心魔,要我永远困在因为私心,而没有及时救下妹妹和她的孩子的心魔之中。让我被这份无尽的悔意与自我怀疑,日日啃噬心神。”
他满是自嘲:“一个人的心碎了,又拿什么去跟他们硬碰硬呢?之后的姚思齐不过是一具空心的傀儡罢了。”
“直到你出现。”
姚思齐再度抬眼看向沈辞,眼底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你的出现让我想要赌一次,我亲手将你推去冀州那处炼狱。若是你能从尸山血海中活着回来,我便奉上早就腐朽烂空的姚家满门,为你铺路,为你来日抗衡这沉沉浊世加码。”
“若是你回不来。。。。。。”
姚思齐阴毒一笑:“那也无妨,不过是为世家的锦绣繁花,再多添一捧养料罢了。”
沈辞没有因为姚思齐将自己作为赌局筹码动怒,她俯视着这副癫狂丑态:“伯爷真是太高看自己了,即便没有你的推手我依旧会主动请命去冀州,大可不必将自己塑造成布局救世之人。”
姚思齐闻言放声大笑:“就该是这样的沈辞,也只有这样的沈辞才能有希望劈开这世道的一线清明!”
沈辞不欲与一个疯子多谈,转身欲走时忽然想到什么:“我回京的归程中,那些劫杀暗障都是你替我挡下的?”
姚思齐闻言,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我算不上一个好师兄,不过是送一群该死的人,撞上另一群该死的人罢了。”
语气中的漠然令人寒,即便是那些死士再如何作恶多端,也不过是忠于家族,忠于他姚思齐这个主人。
沈辞眉间凝着一缕讥诮:“你于我确实算不上,可于杨栓,倒真是个十足护短的好师兄。以你姚家的家底,实在不必踏进冀州贪腐这趟浑水,只怕也是为他扫尾吧。”
提到那个名字,姚思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亮光:“只要他还活着,我才能确定当年心怀家国的赤诚,从来都不是我一人的虚妄幻想。只要他的存在,才能证明我曾经真的清白纯粹过。”
只是到头来终究双双坠于泥沼,再难回头,前尘旧事尽数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