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况曹闻也不敢再保人,所以他们估计要关到春闱前夕才能放出来了。”
小猫咕哝着将这件事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瞧着便是疲惫的模样。
应无咎细细摸着他瘦削的侧脸,颌骨更明显了。
“朕听李硕都说过了,在宫外忙了如此多事,也难怪瘦了许多。”
黄连也开始祭出了他的眼瞎耳聋大法,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把奏折轻手轻脚的叠放回御案上。
容双说着微蹙起眉:“这些人横行霸道惹是生非,金竹轩那日打架闹事也不是独例,如今被关进去了实属活该,京中能消停几日。”
“臣也是赶了巧,不然还真不好找由头把他们送进去。”
应无咎掌心蹭得更慢,垂眸看着,看了许久,瞧出几分刚直的正气来。
本就是善良正直的人,从前不显,如今在户部内阁待久了,身上也带两分官家气,肩背平直,身段如松。
加之最近在贡院跑了许久,总是来去匆匆风尘仆仆,那种正气便揉了进来,让本就精致的眉眼更加漂亮夺目。
从前的应无咎也并非不欣赏清流文官直臣诤臣,国家是需要这些文臣来做脊梁与风骨的,只是在他看来,达不成目的的死谏直言与无谓的正直是下策。
在陵州就藩时沈沛在朝中的弹劾之言他一尽皆知,秦泓那时便担忧沈沛成为西北在朝中的大患,所以一直留着后手,应无咎也是默认的。
只是他高估了沈沛的城府,也低估了沈沛的刚直,他没想过沈沛会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去上谏削藩,而后大刀阔斧的对江南钱政下手,最后被人联合戕害,死得凄凉。
沈沛死了,没有对大梁的任何一个藩王造成实质性威胁,只留下一个刚正不阿忠君体国的美名,还有一个缠绵病榻任人欺凌的儿子。
他懒得去在意这种刚直,因为如果他是沈沛,他有千百种方式能让陵州与西南乖乖交了兵权,唯独没有死谏这一条。
所以这种刚直在应无咎这边掀不起波澜,也不会特别去在意哪位直臣,或因为哪位臣子品行如此便提拔上位。
直至现在,他在眼前的小猫眉眼中瞧见了这种正气,打了个照面,凌凌的,清亮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写尽纯净与直率。
耳闻与面见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若时移事易放在从前,应无咎仍会觉得青年多此一举,因为他最擅长的是放长线钓大鱼,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给出放纵,再全部收回打落谷底。
说直白些,他从不是什么好人,帝王家刻进骨子里的冷漠与无情,他只看重结果与长远利益,过程中的任何牺牲都不能撼动他,一盘大棋中,必然要有人成为弃子。
但在他将弃子随手挥出去之后,小猫却灰扑扑的捡了回来,乐意为所有冤屈讨回公道,并告诉他世事本该如此。
他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视线,从前的想法如何不重要了,只希望眼前的人留得住这份直率的心气。
从身后将人环进怀中,侧头蹭他的脸,盯着小猫喝粥时翕动的嘴唇。
轻声说:“查这样的事情不需要由头,有朕在,想查什么便去查。”
容双不知道应无咎想什么,还在咕哝:“很多事情要查也没有那么简单,各方利益错综复杂,贸然去查会得罪人。”
停下喝粥动作,拿开瓷勺:“就像这件事吧,肯定是要得罪曹闻的,他担着风险保下来的人,叫我一扭头送进了衙门,还把他踢了下水,让齐正去诘问他,怎么可能不记恨我,这还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若我主动去问责,恐怕曹闻还要反将我一军。”
应无咎鼻尖陷在容双柔软的侧脸中,吸着气:“那朕杀了他?”
容双:“??”
应无咎这什么暴君言。
吓得容双粥都放下了,转回头去看他:“他是保了顾家那几个人,但也不至于死吧?”
应无咎有意吓唬小猫:“他记恨你,朕替你杀了他,不好吗?”
容双:“……”
该说不说,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鲍玉书被打死在午门前那天,他梦到在听雨阁中他骑跨在应无咎身上被颠来颠去的时候,应无咎也是如此暴君言,说他想杀谁都替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