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里迢迢来,究竟是来坦白、来道歉,还是纯粹就为了气我——
“啪”
,枕头砸上这张清瘦后的俊脸:“唉唷!”
顾慕飞结实吃了这一记,苏梨的脸上还着烫。她高举着枕头,垂垂眸,有点担心是不是会把顾慕飞打坏。
毕竟,顾慕飞现在看起来一碰就会碎。被动做寡妇和谋杀亲夫毕竟是两回事。
苏梨还在喘着粗气。顾慕飞伸过手,把枕头轻巧接了过去,掖回肘边。
“你好狠的心……”
他心情倒像顿时振作,大好。这双黑漆漆的眸子亮闪闪的,瞧着她,眼梢都带起了弯:
“显然,唐蘅被找上要绑架你时,她听到的也是我出轨的版本。
“所以,连唐蘅都认为我杀妻宠妾,是想借绑架换老婆的有钱混蛋……”
“你不冤,”
苏梨噙着泪,“你确实混蛋。你去找唐蘅这些事,又瞒着我不知情?顾慕飞……”
瞬间,顾慕飞的丹凤眼都瞪圆了。他不知从哪里又挣出两分力气,几下搡开枕头,硬把自己支撑着坐了起来。
白被子从他的心口处滑落,露出三道绷带。他肋骨隐约,还仅剩一点腹肌的轮廓,胸肌消退,子弹肌彻底消失到不见。他右腹还盖着敷料,连接着引流管,渗出一大片肮脏的深红。
他那道五年前的旧疤挑向左肋,随他挣身起来,在绷带下露出闪亮的一点银边:
“苏梨!我可告诉你了的!顾知霈说他——该死!外公说你听不到,他代为传话。苏梨,我都一五一十讲了的!!”
顾慕飞伸手,几乎就能抓住苏梨的大衣边。
但苏梨刚好转过身。她捂着嘴唇,一滴滴掉眼泪。
她当然记得顾慕飞以前的身材。她抱了、依偎了五年!顾慕飞一向强势,但也给她百分百的满足与安全感。她此时又心疼又心软,又该怎么办?!
苏梨明白,外公怕她担心、怕她一个人在海外又先兆流产,只和她报备过“慕飞安好,飞去了闵州”
。更何况,外公九十岁,还要忙里忙外脚不沾地。
反而他们两个年轻人……在闹离婚。
苏梨抹去眼泪。她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苏梨,”
顾慕飞的嗓音追了上来,就在她的背后,带着绵绵的颤,“苏梨,我知道是我错。我错了。我瞒了你五个月,我没对你选择坦诚……苏梨。”
苏梨听到簌簌的摩擦声。
她一回头,顾慕飞一手支撑着,半倾在床边。引流管里的脓血倾泻下来,他一手似捻也似揪着,粘在她的衣边,不敢太多也不敢太少:
“苏梨,你想在感情中有退路。
“可我,我爱你。
“这份爱看起来是给予,那样简单。可我对你的倚赖……苏梨,是全自动。
“我们没有爱走不进婚姻。但婚姻需要的……比爱,比我对你源源不断的爱,多多了。
“苏梨,我能对你说,我时常感到自己狼狈,感到对你不够,感到没退路吗……?”
“顾慕飞,”
苏梨垂落下眼眸,说不出心里多么艰涩复杂的滋味,“婚姻需要的……确实太多了。所以我们两个不……”
果然,像她今天想明白的那样,他们两个,都是充满杂质、彼此计算、贴身较量的人。
他们都可以爱得让对方满足,可以美好得像外人眼里的童话;但也同时,都在给自己的那一半标上价格。
今天顾慕飞隐瞒着她,明日她也会掏出别的筹码要求他。直到,他们都把伤害架满对方的脖子,彼此厮杀彻底……
这是她想要的婚姻吗?
她听到顾慕飞低沉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