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昏沉。
苏梨猛地惊醒。耳朵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正平躺在顾家巴洛克式的四柱大床上。
不论人在纽约还是罗马,总要每天从某张床上醒回来。
苏梨下意识摸索,摸到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小肚子。她大抵太不争气,枕上和被子上竟各湿了一大块,心口处还是跳得飞快。
毕竟,梦魇总追着她。
那只手一遍遍抓住她的胸针又松开,热血溅上耳畔,阴魂不散。
相对比而言,房间里太静。静得,苏梨只能听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苏梨,顾慕飞没事,等他把你追得一点缝隙都不剩,又瞒着你,你就后悔了。
你只不过,要和他离干净。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外公说了,他人没事。
苏梨拉扯着,揪住被子一角。
就在她来罗马的第一晚,她遵守医嘱,下地走动。她收到了定向排畸检测,宝宝一切正常。她笑了笑,又垂眸,禁不住想外公会不会也偷拿她的宝宝的DNA,去和顾慕飞的比对。
现在,她似乎总自动想着坏事,再难相信任何人。
她和罗马的管家,一位老太太,一照面,就开口要来报纸,想看看外界的消息。
让她意外的是,管家竟一刻没犹豫,也没阻止。
平板被送到她的手边,让她随意看。她一点开,新闻头条就是一行肃穆漆黑的大字:
“千岁华隆前CEO遭帮派式行刑。”
行刑……??
苏梨捂住脸。她一个字都不敢往下细看,赶紧点叉。
可她的指尖不小心就蹭到下一条:
“十七枪突袭:前CEO惨死是否牵扯地缘政治。”
苏梨的手抱紧平板,开始发抖。
“少夫人。”
罗马的女管家一看就很有经验。苏梨上次和顾慕飞来时,他们两个还没结婚,可女管家就已经对她十分客气。
女管家把一只小信封推到她面前:
“老太爷的信。”
苏梨三两下扯开信封,里面一张信纸,上面就两行字:
“慕飞安好。
“囡囡,养好身体。”
此时大床上,苏梨爬起身,摸到床边。在完全的黑暗里,她呕出小口小口粘稠的胆汁,都落进唾盂里。
这三星期,她几乎一天天地在数着日子。
她紧接着下床、起身,丝绸沙沙作响。提提也被她抱来了罗马,“喵喵”
绕着她的脚转,真的是“带猫分居”
。她把黏在后背的丝绸睡袍剥离,换上宽松又透气的厚棉连衣裙。
她指尖自动跳过所有的白色和黑色,也没穿带跟的鞋。她对着镜子刷牙,睫毛随着牙刷左右,轻轻颤动,一切如常。
在她的肚脐下,柜台灯打了上来,她已经能看出一道相当明显的……弧。
俞赫若看到,一定要笑她居然是很显怀的那一型。
她自己也惊讶。她这么细的腰,居然能有这么明显的一道弧。
可惜,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里面还并没有小宝宝开始踢她。
顾慕飞中枪被杀的消息传得很快,已经成了闵州第一新闻,暗地里咒他活该的人应该比默哀的更多。
外公有安排,苏梨只能接受致哀,但她想,俞赫不是外人,她至少应该和俞赫倒倒苦水,聊聊顾慕飞的背叛,否则她会疯掉。
她的手移上对话框。俞赫会怎么回呢?
俞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