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甘雨第一次真正走进上东区。
纽约的连栋大同小异。不到百米的地宽,让再豪华的楼也都像被狠狠挤过。但当夏衍的Q5紧跟着Panamera拐进东六十二街,夜色里,甘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顾家。
任何人都绝不可能认错。
公馆整栋都用灰石灰岩,美术学院派的风格,宏伟里藏尽优美,比当街其他千万美金的豪宅要宽出整整一倍。拱形的法式落地窗透出几道暖光。
公馆外,围栏的镀金花叶投落阴影,把顾家与人行道分隔开。
甘雨不禁留心,多看了眼两边门柱。那里一边一个镶嵌着人脸大小、一枝三叶银杏的镀金家徽。
夏衍把车停到路边。甘雨眼看着管家早已等候,弯腰打开Panamera的车门。
“太太在家?”
定制皮鞋的鞋跟刚踏上人行道,她就听到顾慕飞低声问。
“是。少夫人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工作室。女仆去问过晚餐,但只隔门听到少夫人说‘稍等’……少夫人也没再出来过。”
管家像摸不准状况,小心回话。
顾慕飞低了低眉。
难怪,他和苏梨发信息“要带中衍回家谈和解,给你带了晚饭”
,没人回。
大概,她又设计得太投入、太忘我了吧。
甘雨眼看着顾慕飞抬头。她随他往上一瞧,这才看到公馆最顶层有三扇窗。
在蓝天鹅绒般的夜里,其中一扇开着一道缝,亮出暖黄朦胧的光。
“好,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再打扰她。”
顾慕飞冷声对管家吩咐,“工作室有小厨房,她想吃什么喝什么自然有数。你把这些备好,送去给夫人,只敲三下门,就退出。明白吗?”
说着,Welsh抱来一整套大保温盒。布袋遮掩里,还躺着一束新鲜的、沾着水珠的、小巧的纯白百合。
随之,他们一行人踏进公馆。
管家把夏衍和甘雨让进门厅。甘雨怔愣地看着女仆们从右手边鱼贯消失,百合与保温盒都被她们抱进地下室。
顾慕飞简单笑笑:“夏律师、甘律师,我们移步办公室,就协议详谈?”
“自然。”
夏衍走在前面。他根本无意欣赏公馆,一口答应:
“但,甘雨就不必跟来了。事关紧要,书记没必要参与。小雨,你在外面等。”
顾慕飞略微挑起眉梢,极快地瞥了一眼甘雨,刘海挡住她的脸。但他还是顺着夏衍的意思吩咐:
“徐管家,中衍要做客许久。你带甘律师去大起居室,比会客厅合适。另外,送一只大烟灰缸来。”
“是,先生。”
说话间,两位男士一前一后走出门厅。
“甘律师,这边请。”
甘雨稍松口气,也跟着管家穿过拱门。她感觉好像整座顾氏公馆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几乎不可能把心跳抚匀。
她从小优越,衣食住行都在顶尖,但此时,她左手边是孔雀石的小会客厅,景泰蓝里随意般插着无尽夏。
她继续走进大楼梯画廊。彩玻璃的天井悬在四层顶端,水晶灯冰瀑一般,贯穿而下。
灯后,是两幅真人大小的、纯金框的肖像画,任何人都会一眼注意到。
“这是……?”
甘雨迟疑。
徐管家回头,自然回话:
“左侧黑裙的,是先生早早过世的母亲。三十多年前,大小姐还是公馆主人时,这幅画就在了。”
甘雨默默端详左边的人。女人的五官像极了顾慕飞。而右边,她几乎不敢认。
“右侧白裙绿纱的,是先生的夫人。上周刚按照片仔细描摹完。”
甘雨的脚步驻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