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事你暂时想不起来,但不用着急,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在你意识更深处的地方待着而已。’”
“而我只当这是安慰的话。”
“那么你见过他的脸吗?”
费尔南多又沉默了:“……我记不太清了。”
“但你见过他很多次。”
“是的。”
费尔南多没有否认,“但如果你现在让我描述他的长相,我只能说:男性,中等身高,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像是你走在街上会擦肩而过的那种人。”
“我每次见他,对他的印象都会淡一点,第一次离开我还能回想他的轮廓,第二次之后我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确定了,第三次我甚至不确定我见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塞缪尔想起安东尼奥说过的话,那些描述开始重叠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你怎么加入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的?”
费尔南多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这家酒馆开了很多年了,来这里喝酒的人里,有一些人是市政厅的,有一些是矿业公司的,还有一些是不穿制服但坐在车后座的人。他们在这里聊天的内容,偶尔会透露一些对别人来说有价值的信息。”
“一开始只是听,后来某些话题会被重复提及,再后来,有人开始询问我是否能提供更多类似的信息,就这么被引荐的。”
“俱乐部里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开酒馆?”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谈这件事,在俱乐部里,我们聊的是别的话题。”
“那你后来成为患者是谁引荐的?”
“本哈明先生。”
费尔南多的回答很简洁,“他问我想不想认识一位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我当时睡不着已经很久了,然后就去了。”
塞缪尔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哈明先生为什么会关注你能不能睡着?”
“……这我倒没有细想过。”
“那位心理医生第一次出现在俱乐部是什么时候?”
费尔南多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应该也就是近一两个月的事,在那之前俱乐部里没有他这么一号人。”
近一两个月。
塞缪尔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线对了一下——上一次暴雨将时间推到这个时代,大概也是这个时间。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挖,因为费尔南多能提供的信息已经基本到头了。再问下去,要么得到重复的答案,要么触及费尔南多自己也不知道的盲区。
他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费尔南多先生。今天就到这里。”
费尔南多也跟着站了起来,礼节性地伸出一只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让拉蒙提前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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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握了一下那只手,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费尔南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穿过大厅,消失在视野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与塞缪尔握过的那只手,缓缓收拢五指,又松开。
眼底,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一闪而过。
……
塞缪尔走出酒馆后,径直朝着拉蒙提供的第二个地址走去,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勉强能辨认出“旅馆”
的字样。
完全无法和费尔南多的酒馆相比。
塞缪尔推开门。
一股隔夜汤食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年纪不好判断,头发用一根塑料发夹随意挽在脑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塞缪尔身上扫了一圈。
“住宿?”
“打听个人。”
塞缪尔说。
女人的反应淡了些:“这里每天来往的人多了,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