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塞缪尔先生,这件事应该不是拉蒙让你问的吧?”
“不是。”
“那就对了。”
费尔南多的态度明确了几分,“我与拉蒙之间有交情,所以我愿意坐下来和你谈。但那位医生的事,是我私人的事务。你问我一个与我私人利益无关、又涉及我个人隐私的问题——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你可以拒绝回答。”
塞缪尔没有急着反驳,“但我也会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让你回答。”
费尔南多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一种近乎感慨的笑。
“你知道吗,拉蒙也经常说这句话。”
他说。
“而且他通常说到做到。”
他将双手交握搁在腹前,目光与塞缪尔的对上:“行,你问吧。”
“你想知道什么?”
塞缪尔得到想要的回答,微微颔首,直言道:“你去过那个心理医生的私人宅邸,对吗?”
“……是,去过。”
“几次?”
“三次。”
“他做了什么?”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跟你聊天。”
这显然不是塞缪尔期望的回答,费尔南多于是自己补充了一句:“他真的只是在跟你聊天,没有仪器,没有药物,没有催眠——至少我当时没有感觉到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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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坐在你对面,问你问题,听你回答,然后在你回答完的时候,他会停顿几秒,像是在等着听你还会不会补充什么。”
“你当时是因为什么去找他的?”
“失眠,当时我睡不着,连续好几周,我只当是工作压力。”
塞缪尔没有打断他,继续听着。
“第一次去了之后,失眠确实好了。他说这是正常的,他说人的意识有时候会因为承受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信息而出现排异反应,他帮我让那部分信息平静下来。”
“他是这么形容的?平静下来?”
“他用的词是沉降,他说那些信息会像水中的杂质一样自然地沉到底部,然后被身体吸收。”
“你说你去了三次,”
塞缪尔又问,“如果第一次就有效,为什么还要去第二次?”
“因为过了大约一周之后,又出现了不一样情况——不是失眠,像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塞缪尔追问:“第二次之后呢?”
“第二次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我当时觉得这很合理,第一次好了约一周,第二次可能能好更久,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但第三次,我决定不去了,我没有再预约。”
“为什么?”
费尔南多看着塞缪尔:“因为第二次之后,我发现有一件事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
“我在做地产之前是做什么的。”
费尔南多说,“不是突然忘记的,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像是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往中间推,等我意识到自己记不起来的时候,那部分已经被擦得很干净了。”
“你完全不记得了?”
“我记得那份工作,我记得那个地方,那些人,那些场景,但我记不起我在那里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那段时间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做出了那些选择……那些东西不在了。”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我没有再跟他预约,也没有问过他,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塞缪尔注意到了他措辞的变化,“那他在治疗过程中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费尔南多低下头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