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推开那家酒馆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家酒馆——拉蒙说的是“码头附近的酒馆”
,他脑补的画面是油腻的木桌、昏暗的灯光、几个水手趴在吧台上打盹。
但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深色胡桃木的吧台打磨得能映出天花板的吊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皮质沙发和天鹅绒靠垫上,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这不像酒馆,到像是某个绅士俱乐部的会客厅,只是恰好卖酒。
塞缪尔收回打量的目光,走到前台。
吧台后的接待员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抬头看向他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我找费尔南多。”
接待员的笑容没有变化:“费尔南多先生一般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请问您怎么称呼?”
“拉蒙让我来的。”
接待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点了点头:“拉蒙先生……请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他正要转身——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声音从塞缪尔身后传来,清晰得像是特意为了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塞缪尔转过身。
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厅入口,面相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一些,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随意但不松懈。
接待员微微欠身:“费尔南多先生。”
费尔南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从上到下过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拉蒙的人?那就不用站在前台说话了。”
他侧过身,朝大厅内侧的方向偏了偏头:“换个地方谈。”
……
私人会客室内,费尔南多在深色木桌后坐下,顺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拉蒙先生有什么事,还需要专门派个人跑一趟?电话里说一声就行了。”
塞缪尔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拉蒙要找你,是我要找你。”
费尔南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传达他的意外:“哦?那倒是稀奇了,拉蒙的人单独来找我,却不替拉蒙办事——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塞缪尔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说书人。”
费尔南多的目光在塞缪尔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靠向沙发靠背。
“啊,最近报纸上那座矿的事,对吧?”
“你知道那座矿的事?”
“一年前拉蒙来找我要那个说书人情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费尔南多的语气平淡。
“他当时把那座矿的事跟我说了个大概,问我觉得值不值得投,我说值得,他就去干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想知道说书人的事,直接问拉蒙就行了,当初找到说书人、从他嘴里撬出消息的,都是拉蒙的人。”
“我知道的,拉蒙全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他摊开手,姿态坦诚:“所以,你特地跑这一趟,恐怕要白跑了。”
“嗯,”
塞缪尔将手杖靠在膝侧,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说起来,费尔南多先生,你的失眠,最近好多了吧?”
费尔南多脸上的和气笑意顿住了。
他盯着塞缪尔沉默了两三秒,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看来你不是为了说书人来的。”
“我是为了说书人来的。”
塞缪尔说,“只是顺便,也想聊聊你的那位心理医生。”
“你是他的病人,而他对我的朋友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