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一下。这位小姐,方便占用你几分钟吗?”
餐车内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列车长高大的身影立在餐车另一头,她招手示意的对象,正是那位年轻的调查员。
然而,列车长的目光并未完全锁定在调查员身上。
她的视线在发出邀请的同时,缓缓扫过整个餐车厢,然后,那目光停在了塞缪尔的身上。
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视线,隔着餐桌和攒动的人头,与塞缪尔的目光在空中接触。
塞缪尔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回视。
几秒钟后,告死鸟先一步移开了目光,重新聚焦在已起身的调查员身上。
年轻的调查员对身旁还在埋头与最后一点炖菜奋战的野树莓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列车长。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连接门后。
塞缪尔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升起的那丝疑虑。
上车时艾玛对自己的异常反应。
刚才列车长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现在,她又单独叫走了圣洛夫基金会的调查员。
这些单独来看或许可以解释,但串联在一起很难不让塞缪尔警惕。
“怎么了,塞缪尔?”
旁边的阿不思诺注意到他片刻的沉默,顺着他的视线,“那位列车长女士气场可真强,是吧?我猜她是找那位小姐了解刚才站台上的事……”
“或许吧。”
“有点闷,”
塞缪尔转而开口,对身旁这位小胡子绅士说,“有烟吗?借一根。”
阿不思诺愣了一下,“哦?当然有。”
他连忙从西装内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打开递过去,“一起出去透透气?正好我也……”
“不用。”
塞缪尔接过烟,但却按住了阿不思诺准备站起的动作,“我去趟洗手间,顺便抽,你坐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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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诺被按回座位,有些讪讪,但还是摸出打火机:“那……好吧,给,点着。”
塞缪尔将烟夹在指间,对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正在照看孩子的多萝西女士身边。
多萝西正轻轻拉住想往餐车另一端跑的安娜贝尔,抬头见他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塞缪尔开口:“我去趟洗手间,顺便透口气,你看好孩子们。”
多萝西微微颔首:“好的,塞缪尔,请放心。”
“嗯。”
塞缪尔转身离开,安娜贝尔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多萝西:“多萝西女士,塞缪尔叔叔还抽烟吗?”
多萝西闻言也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在别墅相处的日子里,无论是客厅、书房还是花园,她从未见过塞缪尔吸烟,甚至身上都没有烟草的味道。
……
塞缪尔走出餐车,穿过两节安静无人的乘客车厢,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然后快速地推开车厢连接门,寒冷的空气混杂着煤烟味猛然涌来。
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站台上没几个人,只有远处车头方向传来隐约的机械嗡鸣和蒸汽的嘶嘶声,车窗透出的暖黄灯光像一串被冻结的星辰。
他没有停留,踩着站台上薄薄的积雪,沿着车身边缘,向列车长的车厢所在位置移动。
很快,他便接近了一节窗户比起乘客舱更少的车厢,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模糊交谈声,这代表那两位女士确实在里面。
他没有试图通过车窗窥视,只是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外皮。
这个位置既能听清声音,又防止手指间弥散的烟雾被车窗内的人看见——他不会抽烟,但不影响他装。
指尖的烟在寒夜中静静燃烧,一缕细弱的青烟向上飘散,迅速被夜风吹散,他将烟凑到唇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车厢内,灯光比餐车暗淡些,透着一种办公事务的冷清。
列车长的身影立在车厢中央,目光落在调查员领口前那枚极具标志性的徽章上。
“我见过你的徽章和黑白格纹。通常来说,基金会的人出现意味着……麻烦。”
年轻调查员脸上维持着平静:“不必紧张,列车长女士。也许我只是去维也纳休假呢?”
告死鸟微微偏头:“能让你冒险穿过战区,花费重金购买车票,我猜这一定是很重要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