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娅嫌恶地用叉尖戳了戳那团炖菜,“它吃起来简直像过了火的牛革!”
她“哐当”
一声将银叉扔在盘边,多萝西女士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安娜贝尔和小威廉也停下咀嚼,好奇地望向这边。
索尼娅抱起手臂,下巴微抬,“战争这,战争那……人们都爱把它当作偷懒的借口。”
“我付了和以往同样价格的车票钱,当然有资格要求获得同样水准的服务。”
艾玛的脸涨红了,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辩解。
就在这时,塞缪尔这桌的阿不思诺放下了酒杯,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息:“真叫人寒心啊,索尼娅女士。”
“外面多少人还在挨饿受冻。您倒好,居然还有闲情挑三拣四。”
索尼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目光转向阿不思诺:“呵呵……阿不思诺先生,你们英国人除了站在世界另一端评头论足,就不能做一些对自己人生更有意义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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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去外面晒晒太阳,或者……天哪,做顿不怎么像湿袜子的饭?”
“嘿,女士——”
阿不思诺被这直白的讥讽噎得面皮发红,他“腾”
地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同桌的塞缪尔,大概是想寻求一点声援。
塞缪尔正用面包蘸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汤汁——味道确实平庸,但在这种时候已是难得的热食。
他听到阿不思诺的声音,抬起眼,平静地回视。
帮忙说话?反驳索尼娅关于食物糟糕的评价?他无法反驳,替阿不思诺那点“悲悯”
站台?他也没那个兴致。
就在阿不思诺张口结舌之际,背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塞缪尔和阿不思诺同时转头。
一位女士正坐在他们身后奋笔疾书,眼神不时从笔记上抬起。
她穿着酒红色衣裙,斜戴一顶黑色的宽檐软呢帽,帽檐下露出卷曲的浅棕色发丝,手上摊开着一本硬皮笔记本,一支钢笔正在上方飞速移动。
阿不思诺的尴尬暂时被这位突然的新角色打断:“这位女士,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女士书写的动作终于停下,她优雅地将笔帽套回,然后合上笔记本,“观察,记录。”
她微微侧身,好让现场几位都能听清她接下来的话:
“突发争吵,战时炖牛肉引爆国籍冲突!女士怒怼英国绅士:你们连饭都不会做?”
“战火未完,餐桌先燃:一位女士的牛肉炖菜之怒。”
她顿了顿,目光在阿不思诺和索尼娅之间逡巡:“你们可以接着吵下去,为我提供更多创作的灵感。”
索尼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该死的小报编辑……”
“眼光不错,”
女士——或者说,编辑非但不恼,反而赞许地点点头,“我确实是一名编辑,也会写一些报道。我叫空心木。”
她重新坐直,目光扫过餐车,仿佛在评估这里还有多少潜在的“新闻点”
:“如果二位发现了有趣的素材,尤其是关于神秘学家的传言,欢迎联络我,我愿意提供对等的报酬。”
阿不思诺:“……”
索尼娅:“……”
争吵在不经意间调停。
一直紧张地绞着手指站在旁边的艾玛感激地看向编辑空心木:“谢谢您,女士。”
“别担心,小可怜。”
撰稿人侧过脸,托腮望向角落里大快朵颐的乘客。
“起码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你们的餐食很糟糕。”
角落,那个浅色头发的女孩“野树莓”
正埋首于餐盘,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食物,而她对面,坐着那位年轻的调查员,她目光平静,似乎对同伴的吃相早已习以为常。
……
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开始在餐车厢相对宽敞的过道和座位间隙里追逐玩闹,压抑了许久的天性在这里短暂复苏。
多萝西像一只警惕的母鹅,始终紧跟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不时低声提醒:“安娜贝尔,慢点……威廉,别撞到那位先生。”
塞缪尔坐在原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他们,阿不思诺在他旁边,又开始试图跟塞缪尔谈论车厢的工艺。
就在这平和的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了餐车内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