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女士是个优秀的教师,严谨,负责,将孩子们教得很好。”
他像是随口评价,“她把规则和秩序看得比什么都重,这能带来安全感,尤其对远离父母的孩子而言。”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多萝西女士合上书,开始提问,安娜贝尔积极回应,小威廉则皱着眉头努力思考。
“但也像玻璃罩,”
塞缪尔接口,声音平淡,“看得见,摸得着,把风雨和……一些不那么规则的东西,都隔在外面。”
亨利侧头看了他一眼,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很漂亮的比喻,塞缪尔,所以,我们得小心,别让这玻璃罩出现裂痕。它保护着里面的花朵,但本身……也很脆弱。”
这话意有所指。
塞缪尔想起那晚孩子们关于血食怪的窃窃私语,以及多萝西女士立刻响起的严厉制止。
她构筑的安全世界,建立在已知和可控之上,而亨利的身份,显然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沉默了片刻,塞缪尔的目光从花园课堂移开,然后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亨利。”
他忽然开口。
“嗯?”
“有画纸吗?”
塞缪尔问,“大一点的,还有笔。”
亨利眉梢微扬,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个请求。“画纸?当然有,书籍、图纸、羊皮卷……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承载知识的平面。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塞缪尔,似乎想从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艺术冲动”
的痕迹,但最终化为一个了然的微笑。
“啊,我明白了,前任医生的‘处方’,是吧?”
他沉吟了一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阁楼上,应该还存着几个老画架,是很多年前一位暂住的客人留下的。他自称是个风景画家,但更像是个用颜料掩盖火药味的家伙。”
“如果你需要,它就是你的了,至少,它能让你画得更舒服些。”
“麻烦了。”
塞缪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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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
亨利微笑,眼神中带着一种乐于见到新事物发生的兴致,他操控轮椅,准备离开:
“我会让帕扎尔勒把东西清理好,送到你房间或者你喜欢的任何角落。这里的阳光,或者夜晚的灯光,都有独特的角度。”
就在这时,草坪上传来小威廉雀跃的欢呼声,似乎是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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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孩子们的历史课刚刚结束,多萝西女士宣布休息。
安娜贝尔和小威廉就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活力冲进别墅,打算去厨房找多萝西女士之前答应好的小甜饼。
然而,在经过二楼小偏厅时,安娜贝尔眼尖,猛地刹住了脚步,小手一把拉住小威廉。
“威廉,看!”
她压低了声音,掩不住兴奋地指着偏厅一隅。
那里,塞缪尔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临窗的老画架前。
那副黑色的眼镜则被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手中炭笔在铺开的大幅画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从塞缪尔身后探头看去。
画纸上,是花园一角的景象。
笔触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粝,带着速写的意味,但斜照的阳光,藤椅的纹理,书本的轮廓,以及两个坐得笔直的小小背影,通通都被捕捉进那张画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