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青州,枫红满地,银桂飘香。
午时已过,夏日还未消散的暑气却仿佛卷土重来一般,闷的人发慌。
醉茵楼大堂内,馥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酒气,氤氲一片,气味难以言喻。
三楼雅间里,竹窗大敞,大堂的香薰味到了这里已经散的不浓不淡,微微的水汽勉强压住了一室燥热。
几个年轻标致的女子正倚在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身旁,替他捏肩捶背,而男人对面,坐着一位容色更为秾丽的女子。
她身后摆着一只巨大的翠玉盘,里头堆了满满的冰,白雾袅袅。
一名模样清俊的小倌低眉顺眼地打着扇,扇出的凉风一丝不差地送到她颈侧。
作为今日包下整座醉茵楼的大主顾,林烟的“江湖”
传闻,实在不算少。
坊间有言,她为人风流,出手阔绰,惯爱一掷千金只为买男人一笑。
小倌砚笙抿了抿唇,目光在她侧脸流连。
林烟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端起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陈金全。
青州地面上,此人名声不算好。
仗着手里捏着几条水路,这些年没少发横财,连官船都敢夹带私货。
她盯了他大半年,今日才算把人约到了跟前。
她身后的扇风总是顿了一瞬随即再续上,节奏却一下比一下乱。
林烟没有回头,只是从余光里瞥了瞥砚笙那双正悄悄打量她的眼睛。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那目光里带着的打量和算计,以及自以为掩藏得好的急切,其实早就展现的清清楚楚。
林烟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听多了坊间那些关于她“风流好色”
的传闻,于是想多费些心思,来试图攀上高枝。
林烟的猜测倒也不算不对。
砚笙后来也承认,那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早就听说林烟那夫君已是中了解元,不日就要前往京城参加会试。
外人都看得出来,她们夫妻两人感情淡得很,如今那人一心扑在科举上,此去山高水长,即便顺利也要一年半载,她定不会跟着去。
所以……趁虚而入的举措变得实在可观。
“砚笙。”
这一声,是林烟终于开了口。
砚笙慌乱收回视线。“奴在。”
“做好你本分的事情。”
她淡淡道。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温柔的不像话,可砚笙却突然觉得,她有些凶。
和传闻里温柔多情、周到体贴的草包大小姐的样子,全然不同。
“是。”
他垂下眼睛,不敢多看,但内心里却有些委屈。
不是好色吗?
他特意给馆里的哥哥们推荐了三个大方的常客,才避过他们,接到了这个靠近她的机会呢。
可来了这半日,她连个正眼都没多给,只拿他当扇风的使唤下人。
这般碰不到人,终归是代表她不满意的。
不满意……下次就不会再找他了。
砚笙默默地思索着如何把手头扇风这种粗使的活让出去,好贴到她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