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要骗你的钱……”
他本就打算要还的——就算当初确实动机不纯,就算当时的确压根没想过要和她走到最后,他也是要还的。
林烟扫了一遍四周几人,包括自家车夫和对面的侍从好奇打量的视线,叹了口气,选择给他保留一点颜面。
“季大人,先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追究了,所以……好聚好散也就罢了。但今日,抱歉,我没有那么大的气量来送你回去。”
季润书咬住颊间软肉,才让自己勉强稳住身形。“没好聚好散……和离书,我没签字……不算……”
他开始咳嗽。
“你不签就不签,无妨。”
林烟转过身,人已经转头到了马车前,“一年分居之后,官府自会判离。季大人奉行君子之风,想来不会行些小人之事,从中作梗。”
她最后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你答应我的事情,以及当年的承诺书,希望你如约履行。和离归和离,婚姻关系也到底是存续了几年,期间你欠我的,都要补还给我。补还之后,你我便两清了。”
她碍于外人在,特意保留他的面子没说清。
季润书却清楚。
所谓的答应她的,是指那些巨额的钱。
她落在他身上的开支,她为他周旋的费用……
一一,都要按照承诺书来双倍偿还。
他站在原地,人却仿佛已然冰封。
砚笙扔下茶盏,恨恨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搀扶林烟。又见她身上已然落了厚厚一层雪,又着急地帮她拍去。
“主人方才怎么不先撑伞?又被雪沾了满身……”
林烟的手扶上他的肩,脚步借力,人已然稳稳落在马车上,只温声回了他一句:“无妨。”
“回吧。”
这话是对这车夫和外头的云江说的。
云江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姑爷”
一眼,叹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就跟着转身离开。
季润书的脸已然白的可怕了。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车影上,一眼不错。
雪落满肩头、染白发梢,马车的痕迹已完全消失。
他眉眼间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沉的晦暗。
等对面的马车走的只剩下车辙,侍从才战战兢兢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向他:“郎君……咱们……回家吧?”
季润书垂下眸子,轻笑了一声。
家?他哪里还有家?
是林烟……是她把他的家给毁了。
胸中是翻天的恨意,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侍从看到他咳的满眼都是眼泪,一时有些无措。
好在,郎君也没有继续折腾自己。
他径自把眼泪擦干。“把车轮装上,走吧。”
*
回到青灯街上的暂居地,云江主动担起了收归礼盒的任务。
砚笙撑着伞,扶着林烟,将她往屋中带去。
屋前早有小厮扫好了雪,林烟一路往里,手边就有另一个小厮乖顺地递上暖炉。
这些小厮个个年轻貌美,只是林府规矩极严,他们这样的如今也只能站在路边伺候罢了。要有站到林烟身边去的机会,简直是难如登天。
林烟接过暖炉,礼貌谢过对方,径自往账房而去。
“不用跟了。”
她从砚笙手里接过伞:“让苏清宁过来。”
砚笙站在雪中,抿了抿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