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像又大了些,似是要洗刷干净这里的一切肮脏与不堪,还这十四人清清白白的灵魂再投胎去。
池寻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伸了出去,接住了一手冰凉。
雨更大了,不是错觉。当一场暴雨下到这种程度,那雨水打在身上不只有冰凉,还有刺骨的疼。
池寻的下半身衣服早已被打湿得彻底,雨水甚至有顺着衣角往上攀的趋势。
他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直到雨水将他的手掌都打红。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刚才一瞬间,他想要一些疼感让自己意识到真实。
他垂眼看着已然红的手,甩了甩水又收了回来。
雨水噼里啪啦,将伞打得出声音,扰乱着人的思绪。
远处的啜泣声从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大还有穿破雨幕的趋势。不知何时起了层雾,将一切都变得朦胧。
池寻很少参与这样的场合,他自认自己这样的脾气不该上前打扰他们亲人团聚,于是他只远远站着,看着一切生。
碰巧遇上了这样的大雨,或许冥冥中真的有命运存在,枉死之人的葬礼,总是会伴随着一场大雨。
池寻静了静心,又想将手伸出去。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强硬握住池寻的手腕带了回来。
那人又给他披上了一件大衣,在这样大的雨雾里,这件大衣竟然干燥又温暖,将池寻体内的寒气尽数逼走。
身后人靠得近,身上的热气也传到了池寻身上,一时间刚才被雨打湿的寒意竟都消失不见。
随后那只手又不容置喙地将池寻沾满了雨水的手拽到身前,直将池寻也侧身带了过来。
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伞在此刻显得有些逼仄,池寻抬头,看到了时屿的脸。
纸张摩擦手面传来轻微的触感,是时屿在擦拭着他手上的雨水。
时屿脚边还落着一把伞,暴雨已将他的后背淋湿,可他却像全然不在乎一般,皱着眉低头擦拭着池寻的手。
一点一点,就像是要确定池寻不会触到一滴雨水,时屿像是对待珍贵的瓷器一般擦拭着。
雨突然小了,这样的暴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池寻撑伞的另一只手骤然脱力,雨伞应声摔在了地上。
时屿仍是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离一瞬。以池寻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他那双皱眉的眼。
鬼使神差般,池寻突然抬起手慢慢靠近,咫尺之距就要触到时屿的眉心
似是突然回神,他及时反应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池寻动作猛然变得僵硬,他本想趁着时屿不注意将手放下,不想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手腕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
时屿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他两只手都牵制着池寻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对着池寻来了一句:
“想占我便宜?”
语气中是盖不住的笑意,时屿也确实对着池寻露出了个真切的笑容。
按照时屿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此生第一次露出这样情真意切的笑。
池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将两只手都从时屿掌心抽回,又将身体转了回去。
时屿此生最真挚的笑最终只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也不恼,只是敛起笑意,弯腰收起了倒在地上的两把伞,将它们靠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