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因联邦首都白岸城,九月的一场秋雨刚刚停歇。
崔善美站在下榻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称为“白色之城”
的城市。远处的港口依旧繁忙,起重机缓缓转动,货轮进进出出——曼因的产业链还在运转,即使北方已经烽火连天。
“三殿下,里得尔外交部那边婉拒了您的演讲邀请。”
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善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看起来完全不像罗米尔王室那个“脑子不好”
的三公主,倒像个干练的国际事务专家。
“理由呢?”
“说是……当前局势敏感,不方便安排外国王室成员进行公开政治活动。”
助理顿了顿,“他们还‘建议’,如果殿下是为了学术交流而来,可以考虑去白岸城大学做个讲座。”
“讲座。”
崔善美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她想起离开罗米尔前与王兄的对话。那位已经习惯了她“疯言疯语”
的王子哥哥,在听完她关于“用话语武器瓦解军团霸权”
的计划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去吧。总比留在这里安全。”
安全。罗米尔确实不安全了。北方的战火已经烧到了邻国边界,议会里每天都在争论要不要下场——是支援传统盟友寒霜帝国,还是趁机夺取托里斯在北海的岛屿?每个人都想在这场混乱中分一杯羹,没有人关心她那些关于“公民社会”
、“话语建构”
、“软实力侵蚀”
的理论。
除了王兄。他总是宽容地听着,然后在她说完后摸摸她的头:“莉安娜啊,这个世界不是用道理运行的。”
“那用什么?”
她当时问。
“用力量。”
王兄说,“军团能统治世界,不是因为他们讲道理讲得好,是因为他们有航母。”
现在,崔善美要证明王兄错了。
她转身走向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方案——《白岸城公民觉醒计划:通过社会运动重塑战争叙事》。核心策略借鉴了二十世纪初英国“白羽毛运动”
的经典模式:通过羞辱、道德绑架和社会压力,迫使政府改变政策。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以学者身份进入曼因联邦主流媒体和学术圈,建立“反战公共知识分子”
人设。利用曼因相对宽松的舆论环境,发表一系列关于“战争的经济成本与道德破产”
的专栏文章。
第二步,在社交媒体上发起#白羽毛挑战#。并公开谴责那些“躲在后方享受和平,却对邻国苦难视而不见”
的冷漠公民。目标是将“反战”
从政治立场,转化为个人道德标签。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当运动形成规模后,提出具体诉求:要求曼因联邦政府公开谴责“所有战争行为”
,并停止向交战各方出口任何形式的工业产品。这等于要掐断曼因的经济命脉。
“只要曼因政府妥协一次,话语权的天平就会倾斜。”
崔善美在方案说明中写道,“届时我们可以将成功模式包装成‘公民社会的胜利’,通过互联网向全世界输出。特别是在那些正在经历战争的国家——当民众开始用我们的语言质疑他们的政府时,军团的秩序根基就会出现裂痕。”
很完美。至少在理论上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