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曼因联邦不配合。
崔善美抵达白岸城已经三周。她联系了七家主流媒体,只有两家同意刊登她的文章,而且都要求大幅删改“敏感内容”
。她申请在国立大学举办讲座,校方礼貌地表示“日程已满”
。她试图接触本地的非政府组织,发现他们要么忙着处理北方涌来的难民事务,要么干脆就是军团资助的“官方NGO”
。
曼因人似乎对这场战争有着清醒得令人恼火的认知。
“殿下,这是今天的《白岸城日报》。”
助理将一份报纸放在桌上。
头版标题很醒目:《寒霜-托里斯战局陷入僵持,曼因第三季度工业出口同比增长12%》。副标题更直白:“军工及相关产业贡献主要增长点,就业市场持续向好”
。
崔善美快速浏览了文章。记者采访了几位经济学家,他们一致认为:北方战争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波及曼因,反而创造了巨大的“战时需求”
。曼因的初级加工厂满负荷运转,失业率降到历史最低,政府税收创新高。
文章最后引用了曼因首相的一段话:“我们热爱和平,但也尊重各国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权利。曼因将继续在国际法框架内,与所有贸易伙伴保持正常经贸往来。”
“正常经贸往来。”
崔善美冷笑,“说得真好听。”
她合上报纸。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失败了。曼因社会没有她想象中的“反战土壤”
——这里的人太务实了。战争对他们是新闻,是商机,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绝不是需要他们上街抗议的“道德危机”
。
更讽刺的是,那些原本应该对战争最敏感的群体——年轻大学生——此刻正忙着申请进入新扩建的工厂,或者报名参加军团技术培训项目。高薪、稳定、有前景,谁在乎北海那座小岛上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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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崔善美对助理说,“曼因这里……水太浅了。话语的种子需要血与泪的土壤才能发芽。”
“殿下的意思是?”
“把我的思想送去战区。”
崔善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地图,“里得尔、洛林、寒霜、托里斯……任何正在流血的地方。那里的人才会真正听我们说话。”
助理的脸色变了:“殿下,那些地方太危险了。而且交战国家对外国人员,尤其是王室成员,审查非常严格。罗米尔外交部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
崔善美开始快速敲击键盘,“我只需要让信息进入就行,网络渠道总是有的。”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战区话语介入方案(简化版)》。核心思路很明确:绕过政府,直接面向战区的民众和基层士兵进行宣传。内容要更尖锐,更情绪化,更善于利用苦难。
“战争让你们失去了什么?”
“谁在从你们的鲜血中获利?”
“你们的牺牲,换来了谁的繁荣?”
一个个问句在屏幕上跳跃。崔善美写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窗外的天色渐暗。她想象着这些话语通过社交媒体、地下广播、甚至传单,在战区的街头巷尾传播。想象着疲惫的士兵开始质疑命令,失去亲人的民众开始愤怒,整个社会的共识逐渐瓦解……
然后,这些裂痕会像病毒一样扩散。从战区到后方,从北方到南方,最终——总有一天——会蔓延到军团统治的核心地带。到了那一天,程海会发现,他可以用航母和导弹控制世界,却控制不了人心。
文档写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崔善美将它加密,然后通过一个经过多层跳转的匿名网络通道,上传到了一个位于北风王国的虚拟服务器。她计划明天开始联系几个“中间人”
——那些在灰色地带活动,专门帮人穿越战线的蛇头和人道主义通道协调员。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文档上传完成的第三秒,卡里岛军团网络监察部的AI“哨兵”
就捕捉到了异常。
不是内容本身——崔善美很小心,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关键词。是模式。